梵云飞24
数道粗壮如龙的水柱冲破沙壳,逆流而上,在梵云飞拼尽全力的引导下,于绿洲核心上空交汇、展开,形成一道蔚蓝剔透、流转不息的水幕天华,与花楹的设下的屏障内外相合,硬生生将肆虐的魔气黑沙隔绝在外!
风暴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黑气被水幕与绿光净化消散,天空重现浑浊的日光时,梵云飞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绿洲边缘的草地上。
他强行收拢御水珠的暴动,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浸入冰窟,遍体鳞伤,月白锦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灼伤与冻痕,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将那身狐裘染得斑驳。
花楹瞬间出现在他身边,生机之力毫不犹豫地涌入他残破的身体。
梵云飞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捕捉到她的身影,第一句话却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气若游丝地问:“阿楹……你、你没……事吧?”
没有询问自己的伤势,没有炫耀自己的功劳,只有最本能的关切。
就在这一瞬间,花楹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里,那颗沉寂许久的“心”,仿佛被注入一股滚烫的暖流,剧烈地、鲜活地跳动起来。
那股悸动,如此汹涌,几乎让她红了眼眶。
她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磅礴的春霖之术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温柔地包裹住他。
心墙,自此彻底崩塌。
风暴事件后,花楹默许梵云飞进入绿洲最核心的区域,甚至允许他在建木旁搭建一个简陋却牢固的小木屋,与他之前华贵的皇子居所天差地别,他却欢喜得像是得到全世界。
某个星光璀璨的沙漠夜晚,两人坐在建木神树最粗壮的一根横枝上,脚下是静谧的绿洲,远处是无声流淌的沙海。
花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星光:“梵云飞,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梵云飞正仰头看着银河,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挠了挠头,一对毛茸茸的沙狐耳朵“噗”地冒了出来,在头顶轻轻抖动——这是他情绪激动或放松时不自觉的小动作。
他思考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我不知道……”他老实地说,目光转向她,在星光下,他的眼睛干净得像初生的琥珀,“就是觉得,看见你,心里就满满的,涨涨的,又有点慌,但更多的是开心。”
他顿了顿,组织着匮乏的言辞,“你安静修行的时候,我觉得……觉得整个西西域的风沙都变温柔了,连讨厌的烈日,照在叶子上都金灿灿的,好看。”
他语无伦次,毫无修辞,每一个字却都像是从心窝里最滚烫的地方掏出来的,笨拙地捧到她面前。
花楹静静地听着,绿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再是以往那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而是真正地绽放,如同建木之花在一瞬间悉数盛开,美得惊心动魄。
笑着笑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却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划过如玉的脸颊,坠入脚下的黑暗。
在无数轮回里,她见过太多算计、背叛、利用与别离……而这份毫无技巧、全凭本能的笨拙纯真,恰恰是她最无法抵抗的温暖。
梵云飞看到她笑,先是傻傻地跟着笑,随即看到她的眼泪,顿时慌了手脚,耳朵耷拉下来,想去擦又不敢碰她:“阿、阿楹?你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你别哭……”
花楹摇摇头,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轻轻地抚上了他那对因为慌张而抖动的狐耳。绒毛柔软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没有。”她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却异常清晰,“你说得很好。”
求婚,发生在一个毫无预兆的傍晚。
梵云飞消失好几天,花楹竟有些不习惯绿洲的过分安静。当他再次出现时,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神秘又兴奋的光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花楹的手,走到绿洲中央一片他事先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然后,他开始蹲下身,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神情,将一颗颗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
一颗,两颗……他埋得极其认真,额角渗出细汗,月白锦袍的袖口沾满了泥土也毫不在意。花楹安静地看着,没有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