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云飞23
花楹静静地站着,发间的花穗在绿洲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曳。她听着外面骇人的风声,看着那几乎要被黄沙吞噬的小小身影。
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那素来如同深潭般沉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仿佛正在无声蔓延。某种坚固太久的东西,在那固执的呜咽声和近乎自虐般的守候中,开始松动。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心绪被牵动、平静被打破的感觉。
但……似乎,也无法再眼睁睁看着他被沙暴湮没。
良久,就在那沙黄色的身影几乎完全被沙尘覆盖,呜咽声也变得微弱时。
绿洲边缘,那道无形的屏障,如同水帘般,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自那次梵云飞在绿洲的树下醒来,他的世界仿佛重新被点亮。他并未因花楹的心软而得意忘形,反而更清晰地感知到她平静外表下的波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他开始日复一日、风雨无阻的地出现在绿洲等待她的出现。
每日清晨,永春绿洲边缘的晨雾尚未散尽,他的身影便会准时出现。有时西西域的风沙大得能卷走石块,他月白锦袍的下摆总是沾满尘沙,发间银饰也灰扑扑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带来的“礼物”千奇百怪:有在烈日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鲜花,有他笨手笨脚烤得焦黑、却仔细用干净树叶包好的肉……
甚至有一次,他捧来一窝刚刚孵化、毛茸茸的沙雀幼鸟,献宝似的说觉得它们像她一样安静可爱,结果被母雀追着啄了好几下,狼狈又滑稽。
他不懂人族的诗词歌赋,也不会风花雪月的浪漫。当被允许坐在离她不远处时,他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话。讲风沙镇里新来的杂耍艺人,讲御厨偷偷塞给他的、父皇明令禁止的甜糕,讲小时候如何偷溜出皇宫……
也讲对父皇严厉管教的不解,对国师总是笑眯眯却让他有点发毛的直觉。
他的话语琐碎、直白,毫无技巧,却像涓涓细流,让她日渐习惯他的话多。
最让花楹心绪难平的,是有一次她需深度闭关三日,以调和绿洲内地脉。她并未告知梵云飞,只是悄然加固外围阵法。
然而,当她三日后出关,神识外放,却“看”到那只沙黄色的小狐狸,就蜷在绿洲阵法边缘最显眼的一块岩石上。
他明显熬了很久,原本蓬松的皮毛被夜露打湿,沾着草屑,一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熬得通红,却依旧机警地竖着耳朵,时刻警惕着四周。
附近有几只低阶妖兽试图靠近绿洲的焦黑痕迹,显然是被他驱赶或击退了。他就那样守着,寸步不离,像个最固执的哨兵。
花楹站在建木深处,望着那个小小的、疲惫却执着的身影,良久未动。指尖抚过粗糙的树皮,那轮回无数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发出了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
真正的转折,降临在一场蓄谋的“天灾”中。
那日,西西域天际骤暗,并非寻常沙暴的昏黄,而是如同泼墨般的漆黑。诡异的黑风呼啸而来,裹挟着令人心悸的、精纯的魔气,目标明确,直扑永春绿洲!
这并非自然天象,而是沙狐皇梵元吉与国师暗中引动上古战场残留怨气,掺杂魔息制造的“危机”——一场为儿子量身定做的“英雄救美”舞台。
梵元吉算准花楹的强大与心软,也算准儿子必然忍不住出手。
绿洲内,建木神树光华大放,形成翠绿色的屏障,将滔天魔气与黑沙暂时阻隔在外。但魔气源源不绝,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屏障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花楹立于树冠,水绿裙裾与长发在狂暴气流中飞舞,神色凝肃,正全力调动本源支撑。
“阿楹——!”
一声嘶吼穿透风暴。屏障外,梵云飞目眦欲裂。妖光冲天而起,九条蓬松巨尾的虚影在风暴中一闪而逝,他毫不犹豫地现出最强真身,径直冲入风暴最核心、魔气最浓郁之处!
御水珠在他体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辉,他不再试图控制这狂暴的法宝之力,而是以身为引,疯狂沟通着沙漠之下沉寂万年的浩瀚暗河。
“给我……起!!!”
大地轰鸣,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