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72
时光荏苒,南安城的夏日一如既往地热烈明亮。蝉鸣聒噪,阳光晒得鹤雨药庄庭院里的青石板地面微微发烫。两株枝繁叶茂的老榕树投下大片浓荫,成了这酷暑中难得的清凉之地。
荫凉下,此刻却上演着一场“鸡飞狗跳”。
一个约莫两岁多、穿着浅蓝色小褂子、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像颗小炮弹似的在院子里横冲直撞。
他手里挥舞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比他手臂还长的树枝,嘴里发出“呜哇呜哇”的、自创的“冲锋”号子,目标是——墙角那只正在打盹的、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黄狗。
“大黄!看剑!”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喊着,树枝毫无章法地戳向大黄狗的屁股。
大黄狗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不点一眼,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慢吞吞地挪了个位置,继续趴下,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显然对这种幼稚的挑衅不屑一顾。
“别跑!”小男孩见“目标”移动,更来劲了,迈开小短腿就追,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他愣了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疼,大眼睛眨了眨,看向自己擦破了一点皮、渗出血丝的手掌心,又看了看远处依旧无动于衷的大黄狗,小嘴一瘪——
“哇——!!!”惊天动地的哭声瞬间爆发,委屈又响亮。
“哎哟我的小祖宗!”一道身影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小男孩身边。
苏昌河动作极快地一把将摔在地上的儿子捞起来,抱在怀里,一边笨拙地拍着他的背,一边检查他手上的伤口。
“摔哪儿了?疼不疼?爹看看……哦,就擦破点皮,没事没事,男子汉大丈夫,摔一下怕什么!”他嘴上说着“没事”,眉头却皱得死紧,眼神里全是心疼,赶紧从怀里(天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怀里揣着这个)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点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那细小的伤口上。
苏昶昭被他爹这么一哄一抱,哭声倒是小了些,抽抽噎噎地,却还不忘告状,用小手指着远处的大黄狗:“爹……大黄坏……打我……”
苏昌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依旧懒洋洋的狗,嘴角抽了抽。心想不愧是他儿子,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与他一脉相承——明明是自己去招惹人家,摔了还倒打一耙。
对此心知肚明的苏昌河能怎么办?跟个两岁多的娃讲道理?当然不会,他的儿子还是要像他比较好。
“好好好,大黄坏,爹帮你教训它!”苏昌河毫无原则地附和着,象征性地朝着大黄狗的方向瞪了一眼。大黄狗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们。
苏昶昭这才勉强满意,哭声渐渐止住,但依旧赖在苏昌河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苏昌河抱着儿子,叹了口气。
想当年,他和暮雨联手纵横江湖从无败绩;他运筹帷幄,轻轻松松将暗河三大家族玩弄股掌之间。可对着怀里这个软乎乎的、精力旺盛到令人头疼、又娇气爱哭的小肉团,他那身武功谋略全然无用,只剩下一日比一日熟练的“抱、哄、擦药、背锅”四部曲,以及心甘情愿的狼狈。
这儿子大概是到了传说中的“猫狗都嫌”的年纪吧?苏昌河想。偏偏这小子长得极好,结合了他和月灼的优点,大眼睛乌溜溜的,小脸白白嫩嫩,撒起娇来让人根本硬不起心肠。
他抱着儿子走到榕树下的石桌旁,那里摆着茶水和小点心。刚把儿子放下,想给他倒杯水,苏昶昭已经像条滑溜的小鱼,“哧溜”一下又从凳子上滑下去,目标明确地扑向石桌另一侧——那里放着一盘刚洗好的、水灵灵的紫色葡萄。
“葡萄!吃葡萄!”小家伙踮着脚去够。
苏昌河眼疾手快,一把将盘子拿开,顺手拈了一颗,仔细剥了皮,剔了籽,才递到儿子嘴边:“慢点,爹给你剥。”
苏昶昭啊呜一口吞下,甜得眯起了眼,立刻又指向盘子:“还要!”
苏昌河认命地继续剥。一颗,两颗,三颗……小家伙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葡萄汁顺着嘴角流下来。苏昌河又得赶紧拿布巾去擦。
正忙活着,廊下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和女子低低的谈笑声。
是月灼和白鹤淮相携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