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朝4(会员加更)
雨季来临前的曼谷像一座蒸笼。
顾夕坐在窗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她把电扇调到最大档,对着嗡嗡作响的叶片呼出一口热气,然后低头继续做数学题。
这半个学期,她一直按时上学、认真听课、回家写作业。书桌上摊开的练习册边角已经卷起,空白处写满演算步骤和泰语单词的音译。墙上的日历用红笔圈出了两个日期:一个是期末考试,另一个是她自己设定的——“再见到他时,让他刮目相看的日子”。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信息:“这周末继父生日宴,你可以来,但要早点走。”
顾夕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要复习,不去了。”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楼下711的绿色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冰柜前挑选饮料,笑声隐约传来。她忽然想起那个骑摩托车的夜晚,风很大,她抓着后座的手心全是汗。
“你有必须打的理由。”
她也有必须读书的理由——离开这里,去更好的地方,再也不必看人眼色,不必小心翼翼计算生活费,成为更好的人。
顾夕坐回书桌前,打开单词本。泰语声调符号在她眼前跳动,她轻声念诵,一遍又一遍,直到喉咙发干。
周五晚上,顾夕决定奖励自己一碗船面。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走出公寓时,晚风带来湄南河特有的潮湿气息,混合着路边摊的香料味。这条街她走过无数次,但今晚格外热闹——几家新开的大排档把桌椅摆到人行道上,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顾夕在常去的那家摊子坐下,老板娘认出她,笑着用泰语问:“老样子?”
“嗯,少放辣。”
等待时,她翻开单词本,就着昏暗的灯光默记。不远处传来男人们的哄笑声,混杂着中文和泰语。顾夕下意识抬头,视线越过蒸腾的热气——
靳朝就坐在三张桌子外。
他穿着黑色背心,手臂线条比记忆里更结实,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他侧对着她,正低头喝酒,对面坐着三四个男人,看起来都比他年长。其中一个光头男人拍拍他的肩,说了句什么,靳朝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
顾夕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拳场外偶遇,也许是在便利店,甚至幻想过他主动来找她。但没想过是这样的:他在一群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人中间,而她像个乖学生一样捧着单词本。
她犹豫要不要打招呼。这时,光头男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朝她吹了个口哨。
“小妹,一个人啊?”他粗犷的声音喊道。
桌上一阵哄笑。靳朝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来,目光扫过她,没有任何停留,又转回去继续喝酒。
他没认出她。
顾夕合上单词本,站起身。船面刚好端上来,老板娘疑惑地看着她:“不吃了吗?”
“等一下。”她说,声音比想象中镇定。
她走向那张桌子。脚步声很轻,但足够让男人们都转过头来。光头男人咧开嘴笑,露出一颗金牙:“真过来了?”
靳朝也抬起头,这次看得仔细了些。他皱眉,似乎觉得这个学生妹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顾夕停在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靳朝。”
桌上瞬间安静。
靳朝愣住了。他盯着她的脸看了足足五秒,从素净的额头到没涂口红的嘴唇,最后定格在那双眼睛——清澈,倔强,和记忆里那个浓妆艳抹却眼神干净的女孩重叠。
“阿朝,认识?”光头男人问,语气里多了点探究。
靳朝收回视线,放下酒杯:“嗯,朋友。”
“什么朋友啊?也不介绍介绍?”另一个瘦高男人挤眉弄眼。
靳朝没理会他们的打趣,站起身,拉住顾夕的手腕:“过来一下。”
他的手很烫,掌心有粗糙的茧。顾夕任他拉着走到大排档后面的巷口,那里堆着几个空啤酒箱,灯光照不到。
靳朝松开手,转身面对她。距离近了,顾夕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和淡淡的药酒味。他的脸比上次见时多了些棱角,下颌线紧绷着,眉骨上那道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浅色的疤。
“下次不要这样。”他开口,声音压低,“你妈妈没教过你吗?要远离不三不四的人。”
“你不是不三不四的人。”顾夕说。
靳朝被噎住了。他看着她——简单的白T恤洗得有些发旧,牛仔短裤边缘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帆布鞋倒是刷得很干净。她没化妆,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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