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朝14

顾夕大三了,生活被课表、兼职和这个小家填得密不透风,却有种踏实的丰盈。

清晨五点,巷口那家潮汕粥铺的蒸笼汽笛般准时响起,顾夕就在这混合着米香与湿木头的气息里醒来。

靳朝还睡着,手臂无意识地横在她腰间,稍长的刘海遮住眼睛,睡颜褪去清醒时的冷硬。

顾夕轻轻挪开他的手,赤脚踩过微凉的水磨石地板,去厨房准备两人的早餐——靳朝的便当要格外多塞些肉,修车是力气活;自己的三明治则简单些,课间就能吃完。

她穿着大学标准的校服裙,对着浴室镜子仔细别好胸前的金属校徽。镜子里的人眉眼舒展,曾经的尖锐被一种柔韧的光泽取代。

同学们喜欢约她去新开的咖啡馆讨论课题,导师也欣赏她的刻苦,常把有价值的兼职推荐给她。她知道自己的好,但这好里,浸透了靳朝沉默的托举。所以当商学院那个家里做珠宝生意的学长,又一次在图书馆“偶遇”她,并递来一张私人艺术展的邀请函时,顾夕只是温和而清晰地笑了笑:“谢谢学长,不过周末我得在家陪先生。我们刚结婚不久。”对方愕然的目光在她朴素却坚定的笑容里,最终化为了理解的尊重。她不需要向世界证明自己的选择,她只需要对靳朝证明,他的付出,浇灌出的是一棵向着阳光、也深深扎根于他的大树。

靳朝的日子则被切割成两半。白天,修车厂里弥漫着机油、橡胶和金属被烈日灼烤的混合气味。他穿着沾满污渍的工装,脊背弓在引擎盖下,手背上的旧伤叠着新伤,神情专注。三赖常来,蹲在一旁递工具,嘴里叼着烟,说话含糊不清:“昨晚‘强哥’那边又来人问了,说是有批‘货’要运,车技信得过的就你一个。”靳朝手里的扳手顿了顿,闷闷回一句:“最近家里有事,走不开。”三赖便不再多问,只拍拍他的肩。厂里其他年轻工人有时起哄,说朝哥娶了个名牌大学的老婆,以后怕是要被拴住裤腰带了。靳朝从不辩解,只在洗净手上油污时,看着水流冲过指缝,心想:拴住才好。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走在怎样的钢丝上,地下赛车赚来的、那些不能细说的“外快”,像隐匿在皮肤下的暗疾。顾夕越是美好,他骨子里那份“配不上”的自卑就越是啃噬他。他贪恋她带来的“家”的感觉——晚上回来窗台的灯亮着,锅里有热汤,脏衣篮里的衣服被洗净晾好,带着阳光的味道。这寻常的温暖对他而言是奢侈的毒品,理智告诉他应该放手让她去更晴朗的天空,可情感上,他连推开一点的力气都没有。

转折发生在雨季最闷热的一个傍晚。顾夕提前结束了家教,在巷口的药店前徘徊了十分钟,最终走进去,出来时手心攥着一支细长的验孕棒,指尖冰凉,心底却烧着一把豁出去的火。关于孩子,他们谨慎地讨论过,结论是等顾夕毕业工作稳定后。可最近靳朝晚归的次数变多,有时清晨才带着一身疲惫与露水回来,搂着她时,手臂收得异常紧。顾夕心底那点不安,像雨季墙角的霉斑,悄然扩散。她需要一个更牢固的纽带,一个让他无论如何都必须平安归来的理由。

当晚,她做了一桌靳朝爱吃的菜,开了瓶啤酒。窗外突然下起泼天大雨,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响声震耳。

暖黄的灯光下,她拿出那张显示着清晰两道红杠的验孕棒,轻轻推到他面前。

靳朝的目光从棒体移到她的脸,像被烫到般凝固了。震惊、茫然、随后是汹涌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恐慌。“怎么会……”他嗓子发干,“我们一直很小心。”

“是我。”顾夕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像楔子钉进木头,“避孕套……我动了手脚。”

靳朝的目光从棒体移到她的脸,像被烫到般凝固了。震惊、茫然、随后是汹涌的恐慌。“怎么会……”他嗓子发干,“我们一直很小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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