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15

魏无羡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哼”了一声，毫不畏惧，挥手道：“别以为没了我，阿楹就安分守己——”

话音未落，众人绕过一片漏窗墙。

墙后是兰室前的庭院，白石子铺地，几丛翠竹掩映。而兰室的门开着，里面正襟危坐着一名白衣少年。

是蓝忘机。

他束着长发和抹额，抹额上的卷云纹在晨光下泛着银光。他坐得笔直，背脊挺得像松，面前摊着一卷书，目光却平视前方。周身气场如冰霜笼罩，冷飕飕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像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十几张嘴登时都仿佛被施了禁言术，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少年们瞬间噤声。一个个低下头，默默地、鱼贯地进入兰室，默默地各自挑了位置坐好，默契地空出了蓝忘机周围的那一片书案——没人敢坐他旁边，也没人敢坐他前面。

江澄拍了拍魏无羡的肩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同情：“盯上你了。自求多福吧。”

魏无羡撇了撇嘴，却也乖乖找了个离蓝忘机最远的角落坐下。

花楹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时，她扭头刚好能看见蓝忘机的侧脸——极其俊秀清雅，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他坐得端正无比，平视前方，眼神冰冷，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确实好看。花楹心想。但她更喜欢蓝曦臣——喜欢他温润的眉眼，喜欢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喜欢他昨夜无奈又纵容的叹息，喜欢他说“有些‘失礼’，明知不该，却……甘之如饴”。

想到昨夜，她面纱下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中漾开细碎的光。

这时，蓝启仁走进了兰室。

他既高且瘦，腰杆笔直得像尺子量过。一身蓝氏家主的深蓝色长袍，肩上绣着卷云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胡子都修剪得整齐。姑苏蓝氏出美男，蓝启仁自然也不怎么丑——五官端正，眉眼清隽，年轻时想必也是位翩翩公子。但此刻，他周身一股老气横秋、迂腐死板之气，叫他一声老头毫不违和。

他手持一只卷轴进来，目光在堂下扫视一圈，尤其在魏无羡和花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打开卷轴，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蓝家家规。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敲钟一样在兰室里回荡。

“姑苏蓝氏，立家三百余年，以雅正为训。家规三千五百条，条条皆是先祖心血所凝……”

他一条一条念下去。从“不可境内杀生”到“不可私自斗殴”，从“不可淫乱”到“不可夜游”，从“不可喧哗”到“不可疾行”……念到“不可无端哂笑”时，堂下有几个少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念到“不可坐姿不端”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念到“不可饭过三碗”时，魏无羡直接翻了个白眼。

花楹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肩上，那九瓣莲在光下泛着淡紫的光泽。她听着蓝启仁念家规，起初还认真听，可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她想起昨夜温泉边的水汽，想起蓝曦臣披散的长发，想起他说“我当不知”时温和的眼神，想起他转身离开时那句“仔细着凉”……

堂上，蓝启仁继续讲家规。堂下少年们个个听得脸色发青，像是吞了黄连。

花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看着蓝启仁手里的卷轴，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像蚂蚁一样爬满纸面。她想起自己还要抄的五十遍家规，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她肩上移到书案上。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书卷，看着上面工整的篆文，看着看着，开始怀念莲花坞的一切。

Mo琳琅：修改了一下下……不影响阅读。重新捋了捋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