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16

他昨夜转身离开时,墨发被夜风吹起,衣摆拂过湿漉漉的石阶,那背影清瘦却挺拔,像山巅的孤松。

花楹幽幽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混在蓝启仁讲课的声音里,几乎听不见。

但坐在她斜前方的江厌离,却微微侧了侧头,担忧望了她一眼,才又转回去。

午后,阳光软软地铺在云深不知处。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廊檐下的水珠终于不再滴答,只在角落里积着几洼浅水,映着天光,像碎镜子。花楹抱着书卷从兰室出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她怕遇见蓝曦臣。

自从温泉那夜后,她已经躲了他三天。

倒不是后悔,也不是生气。她就是……怕。怕什么呢?怕再看他一眼,又会忍不住想靠近;怕再和他说一句话,又会忍不住想逗他;怕再惹出事来,又要抄家规——那三千多条,抄得她手腕到现在还酸。

所以她躲着。

听学路上,远远看见那道白衣身影,她就绕路走;兰室里,他偶尔代叔父讲课,她就低着头,假装认真记笔记;连去藏书阁借书,都挑他肯定不在的时辰。

可云深不知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躲来躲去,总有躲不开的时候。

比如现在。

花楹抱着书卷刚转过回廊的拐角,就看见蓝曦臣正从对面的月洞门里走出来。他今日穿的是素白常服,深蓝色长袍,肩绣卷云纹,墨发用玉冠束得整齐,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边走边看。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柔和的金边。他走得不快,眉宇间带着思索的神色,偶尔蹙一下眉,又展开。

花楹脚步一顿,下意识想退回去。可已经来不及了——蓝曦臣抬起头,目光正好和她对上。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蓝曦臣眼中闪过一抹光,像是意外,又像是……惊喜?他停下脚步,唇角习惯性地弯起温和的弧度:“阿楹,”

声音温润,像春日的溪水。

花楹抱着书卷的手指紧了紧。她垂下眼,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泽芜君。”

然后就不说话了。

气氛有些尴尬。

蓝曦臣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肩上那九瓣莲在阳光下泛着淡紫的光泽,看着她蒙着面纱的脸——她今日戴的还是那方素白丝帕,叠得整齐,系得松松的,仿佛随时会滑落。

他想起这几日,她总是这样——见了他就低头,行礼,然后匆匆走开。不像从前,会狡黠地笑,会故意语气暧昧叫他,会用那双桃花眼看他,眼里有光。

他心里莫名有些空,像缺了一块。

“你这是……刚下课?”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嗯。”花楹点头,声音闷闷的,“正要回房。”

她说完,就想侧身从他身边过去。

蓝曦臣却忽然道:“你若是有空,可否……”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帮我一个忙?”

花楹脚步停住,抬眼看他。

蓝曦臣看着她那双桃花眼——眼尾依旧微红,眼中却没了往日的神采,只有些躲闪,有些疏离。他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藏书阁近日在整理古籍,有几卷关于云梦水系和莲植的记载。”他声音放缓了些,“我想着,你或许会感兴趣。”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真的需要帮忙。

花楹抿了抿唇,婉拒道:“我……今日还有些家规要抄。”

她别过头不看他,继续言不由衷:“怕是没空。”

蓝曦臣看着她,看着她发间那支簪——簪子有些歪了,她都没察觉。他忽然很想伸手,帮她扶正。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那便改日吧。你先忙。”

花楹点点头,又行了一礼,抱着书卷匆匆从他身边走过。紫色腰带在风里扬起,扫过他袍角,一触即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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