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18
江厌离看着她,知道她还没想通,也不逼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那阿姐不劝你了。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只是……别躲了。躲着,心里更难受。”
花楹点点头,又靠回她肩上。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在窗棂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钟声,悠长清越,在群山间回荡。
江厌离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花楹还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轻轻关上门。
傍晚,蓝曦臣处理完族务,站在静室的窗前。
窗外是后山的竹林,暮色渐浓,竹叶被染成墨绿色,风一过,沙沙作响。远处天边有晚霞,橙红与绛紫交织,像打翻的颜料盘。
他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的墨已经干了,他却没察觉。
眼前总是浮现她的样子——她低头行礼时微颤的睫毛,她匆匆离开时扬起的紫色腰带,她肩上那朵九瓣莲在阳光下泛着的光。
还有她眼中,那抹疏离和躲闪。
他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兄长。”
蓝忘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进来的,一身白衣,站在暮色里,像一尊玉像。
蓝曦臣回过神,放下笔,转身笑道:“忘机,有事?”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头上,沉默片刻,才道:“兄长这几日,似乎心神不宁。”
蓝曦臣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族务繁多,难免。”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兄弟俩对视片刻,蓝曦臣先移开了视线。
他走到书案边,拿起那卷关于云梦水系的古籍,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忘机,你说……若一人总是躲着你,是为何?”
他问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蓝忘机沉默许久,才道:“或许,是怕。”
“怕什么?”
“怕靠近,怕牵扯,怕……”蓝忘机顿了顿,“怕规矩。”
蓝曦臣手指一顿。
他想起花楹说“我可不要嫁过来天天抄家规”时的样子,想起她眼中真实的抵触,想起她这几日躲着他的神情。
原来,是怕这个。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古籍。书页泛黄,字迹模糊,记载着云梦的江河湖泽,记载着莲花的种植之法。他想,若她愿意看,他可以陪她一页页翻过去;若她怕抄家规,他可以替她抄;若她怕挨戒尺,他可以护着她。
可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只看见那三千条家规,只看见戒尺和罚跪,只看见规矩和束缚。
蓝曦臣轻轻叹了口气,将古籍放回案上。暮色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落寞。
蓝忘机看着兄长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夜在温泉边,兄长说“有些‘失礼’,明知不该,却……甘之如饴”时的神情。
那神情温柔,坚定,带着某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可如今,那决绝里,多了层薄薄的霜。
“兄长,”蓝忘机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若真在意,便该让她知道。”
蓝曦臣抬起头,看着他。
兄弟俩对视片刻,蓝曦臣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方才真切了些:“忘机说得是。”
只是,该怎么说呢?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远处有灯火陆续亮起,星星点点,像散落的珍珠。
他想,或许该找个机会,好好和她说一说。
不是以蓝家少主的身份,不是以泽芜君的身份。
只是以蓝曦臣的身份,告诉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她愿意,他可以替她承受一切责罚。
只是,她还会给他机会吗?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竹林的沙沙声更响了。蓝曦臣站在窗前,白衣在暮色里几乎透明。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屋顶,月光如霜,她凑过来,把酒渡进他嘴里。
那口酒很辣,她的唇很软。
那一刻,什么家规,什么雅正,都忘了。
他想,若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喝下那口酒。
哪怕明知不该。
可是,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