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30
蓝忘机站在岸边,盯着那片越来越黑的湖水,眉头紧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近日有什么地方受过水行渊之扰?”
这话问得突兀,却让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蓝曦臣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指向天空。
他指的不是云,不是飞鸟,而是高悬头顶、明晃晃的太阳。
花楹、魏无羡与江澄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岐山温氏。
仙门之中,大小世家星罗棋布,数不胜数。云梦江氏、姑苏蓝氏、兰陵金氏、清河聂氏……各家各有千秋,割据一方,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然而在此之上,有一个绝对凌驾于所有世家之上的庞然大物。
岐山温氏。
温氏以太阳为家纹,意喻“与日争辉,与日同寿”。仙府占地甚广,可比一城,名为不夜天,又称“不夜仙都”。据说城中无黑夜,长明不灭。
说它是庞然大物,因为无论门生人数、力量、土地还是仙器,其他家族都望尘莫及,没有能与之抗衡者。不少修仙之人都以位居温氏客卿为无上荣耀。
而以温氏行事的风格——霸道,跋扈,视他族如草芥——彩衣镇的这处水行渊,极有可能就是他们从别处驱赶过来的。
“他们还真是……”魏无羡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一如既往地不要脸。”
虽然已知此地水祟根源,众人却反而沉默了。
若是温家人干的,无论怎么控诉谴责,也是于事无补的。首先他家不会承认,其次也不会有任何补偿。
一名年轻的门生忍不住不忿道:“他家把水行渊赶到这里来,可要害惨彩衣镇了。若是水行渊长大了,扩散到镇上的河道里,那么多人,就会天天都在一个怪物身上讨生活,这真是……”
他说不下去,声音哽住了。
摊上这种别人扔过来的疑难杂症,姑苏蓝氏从此以后必然麻烦不断。要长期镇压,要耗费人力物力,还要时刻提防它暴起伤人。
蓝曦臣站在岸边,望着那片越来越汹涌的黑色湖水,沉默了很久。风吹起他白衣的衣角,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罢了。罢了。先回镇上吧。”
他说着,转身往渡口走去,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一行人上了新船,朝镇中人口密集处划去。船桨入水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和来时那番嬉闹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沉默着,连魏无羡都罕见地没说话,只皱着眉盯着水面。
穿过一座拱桥,船只驶入镇上河道。两岸白墙灰瓦的民居密密地贴着水,石阶上妇人们还在浣衣,孩童追着船跑,笑声清脆。
他们不知道,就在几里外的碧灵湖里,藏着一个足以吞噬整个镇子的怪物。
魏无羡忽然动了。
他将竹篙往船板上一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一脚踩上船舷,身体前倾,对着水面照了照自己的倒影——头发确实乱了,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还有几缕翘起来。
他随手拨了拨,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浑不像刚刚挑过数只水鬼、从水行渊嘴里逃脱的模样。
魏无羡整理完头发,转过头,冲旁边船上的花楹抛出一溜儿媚眼,笑容灿烂得晃眼:“阿楹,怎么不说话?被水鬼吓着了?”
花楹坐在船头,垂着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腕上的紫晶莲串。珠子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闻言,她抬起头,看向魏无羡——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深潭。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有办法解决水行渊。”
话音落下,气氛骤然凝固。
蓝曦臣和蓝忘机几乎所有人都同时转过头,看向她。
蓝曦臣站在船头看着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白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随即化作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阿楹,”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水行渊并非寻常水祟,乃是怨气聚集所化,极难根除。姑苏蓝氏藏书阁中记载,数百年来,成功净化水行渊的案例,不足五指之数。”
他说得温和,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这很难,非常难。
花楹迎上他的目光,没躲。
晨光落在她脸上,额间花钿泛着柔和的紫光。她微微仰着头,脖颈线条优美如天鹅,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天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我知道很难。”她轻声说,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