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34（会员加更）

花楹闭了闭眼。

可是哪个好人家的家规有三千多条？还都是用篆文写的，一条比一条匪夷所思。不可无端哂笑，不可坐姿不端，不可饭过三碗——连多吃一碗饭都要罚，这日子还怎么过？

更要命的是禁酒。

她是轮回者，活了不知多少世，别的爱好或许会变，可酒这东西，她是真戒不掉。不是酗酒，就是喜欢那种微醺的感觉——半醉半醒间，看什么都蒙着一层柔光，心里那些烦啊愁啊，都像被温水化开了，软软的，懒懒的，舒服得很。

还有夜游。

她性子散漫，在莲花坞时，半夜睡不着就喜欢爬到屋顶看星星，或者溜出去逛夜市。江枫眠从不管她，只说“注意安全”。可到了云深不知处，夜游是明令禁止的——第七十六条家规，她抄了五十遍，手腕到现在还酸。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蓝家的“苦修”。

云深不知处有钱吗？当然有。姑苏蓝氏是百年仙门，底蕴深厚，光是藏书阁里的古籍孤本就价值连城。可他们偏要“清修”——吃素，禁欲，衣着朴素，连住的地方都简陋得像个苦行僧的禅房。

花楹在莲花坞是被娇养着长大的。虽然父母早逝，可江枫眠和虞紫鸢从不亏待她。住的院子种满莲花，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想喝酒就喝酒，想玩就玩，只要不伤天害理，没人会拿规矩压她。

所以越是了解蓝家，她就越是后悔。

后悔自己的任性妄为，后悔那夜在藏书阁屋顶，为什么要去逗他；后悔没有想清楚就乱来，让自己出尔反尔像个玩弄感情的渣女……

“阿楹？”

江厌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花楹抬眼，看见阿姐正关切地看着她。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江厌离伸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要不要再叫医师来看看？”

“不用。”花楹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江厌离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阿楹，你觉得泽芜君……怎么样？”

花楹怔了怔。

这话问得突然，可她心里明白，阿姐不是随口一问。

“挺好的。”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姑苏双璧，名门俊才，修为高深，为人端方……自然是很好的。”

她说得客套，都是传闻中蓝曦臣给所有人的印象。

江厌离却听出她话里的敷药。她叹了口气，握住花楹的手，声音更轻了：“阿楹，阿姐跟你说件事，你别急。”

花楹心里咯噔一下。

“母亲已经答应了。”江厌离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答应了你和泽芜君的婚事。”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灯焰偶尔噼啪一声，爆出细小的火花。

花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江厌离，脑子里一片空白。

婚事？

她和蓝曦臣的……婚事？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阿楹？”江厌离见她脸色煞白，连忙握紧她的手，“你别急。你若是不愿意，趁还未公开，还有转圜的余地。阿姐可以帮你求母亲，就说……就说你还小，还想多留几年。”

她说得急，眼里是真切的担忧。

花楹看着她，半晌，才艰涩地开口：“怎么……这么快？”

声音哑得厉害。

江厌离松了口气——肯问，就还有商量余地。她轻声道：“阿澄之前就和母亲说过你和泽芜君的事。说你在云深不知处听学，与泽芜君……走得很近。这次除祟，你又为蓝家解决了水行渊这样的大麻烦，蓝家自然有意联姻。”

她顿了顿，看着花楹的眼睛：“母亲说，蓝家是百年仙门，门风清正，泽芜君更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这门亲事……对云梦江氏，对你，都是好的。”

花楹听懂了。

说到底，还是她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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