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77
云深不知处的春日,雨后的晨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青石地上投下菱格花纹。空气中浮动着松针的清香,混着远处琴房隐约传来的泠泠琴音,像一曲温柔的晨歌。
花楹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正低头批改学生交上来的课业。
她今日穿了身淡紫色的广袖长裙,料子轻薄柔软,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长发用一根紫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
三十余岁的年纪,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桃花眼尾依旧晕着淡淡的红,肌肤依旧胜雪,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像酿了多年的酒,愈发醇厚醉人。
“阿娘!”
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裙的少女跑了进来。
是蓝灵,十三岁,眉目像极蓝曦臣,温婉清丽,只那双桃花眼遗传了花楹,眼尾微红,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
“慢些跑。”花楹抬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怎么了?”
蓝灵跑到她身边,喘了口气,才道:“阿娘,今日女子学堂的琴艺课,欧阳先生突然告假,说家中急事。学生们都到齐了,没人授课……”
花楹放下笔:“欧阳先生告假?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蓝灵眨眨眼,“所以……阿娘能不能去代一节课?”
花楹看了看书案上堆积的课业,又看了看女儿期待的眼神,无奈地笑了:“好吧。”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又顺手将批改好的课业整理好:“走吧。”
女子学堂设在云深不知处东南角,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是蓝曦臣亲笔题的字——“清音苑”。
取“清音雅韵”之意。
这是花楹的主意。
十六年前,温氏骤衰,仙门动荡。各家都在争权夺利,抢占资源,无暇他顾。花楹却看到了另一件事——那些在动荡中失去庇护的女子。
有温氏覆灭后无处可去的女修,有家道中落的小姐,有父母双亡的孤女,还有……那些因为天赋不足而被家族放弃的女子。
她们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花楹 想起那些被忽视、被轻视、甚至被当做联姻工具的女子。
她不想这样。
所以,她向蓝曦臣提议——在云深不知处开设女子学堂,招收女弟子,不论出身,不论天赋,只要愿意,都可以来。
能修炼的,教她们修炼。
不能修炼的,教她们琴棋书画、酿酒、武艺、刺绣、厨艺……学一技之长,日后能自食其力,不必依附他人。
起初,蓝启仁并不同意——蓝氏家规森严,从未有招收女弟子的先例。可花楹执意要办,蓝曦臣也支持她。最终,蓝启仁拗不过这对夫妻,勉强点了头。
蓝曦臣不仅同意她的想法,还亲自题字,亲自督办,将清音苑建成云深不知处最雅致、最安全的院落。
如今,清音苑已有弟子三百余人。
分设多个班——修炼班、琴艺班、书画班、酿酒班、武艺班、刺绣班、厨艺班……请了各家各派的女子大家授课,有德高望重的女修,有名满天下的琴师,有技艺精湛的绣娘,有厨艺高超的厨娘。
花楹偶尔也会去授课。
教医术,教符箓,教法阵、教……如何保护自己。
如今,女子学堂已经办了十三年,虽不为蓝氏正统,却在仙家百门中都颇有名气。
花楹带着蓝灵走进琴房时,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名少女。
年纪从八九岁到十六七岁不等,穿着各色衣裙,见花楹进来,齐齐起身行礼:“见过江先生。”
花楹在女子学堂里,让学生们称她“先生”——她不习惯“蓝夫人”这个称呼,总觉得太正式。学生们也乐意这么叫,觉得亲切。
“都坐吧。”花楹走到琴案前,坐下,“今日欧阳先生有事,我暂代一节课。”
少女们眼睛都亮了。
江先生亲自授课,那可是难得的机会——谁不知道先生是当世第一美人,修为高深,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能听她一节课,够回去炫耀好几天了。
花楹抚了抚琴弦,轻声道:“今日我们不讲新曲,复习上次学的《流水》。谁能弹一遍?”
有几个胆子大的举了手。
花楹点了其中一个:“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