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9
机关翼右侧微微下沉,左侧襟翼同时调整。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向着那道痕迹的方向俯冲而去。
俯冲加速,风声变成尖啸。
她在离树梢不到三丈的高度拉平,翼尖几乎擦过雪松顶端的冰挂。这个高度,她能看清雪地上每一个细节:断裂的枯枝、某种大型兽类模糊的足迹、还有……马车碾压的痕迹。
唐鸢追踪着那断续的车轮痕迹,机关翼以滑翔模式前进。她像一只真正的夜行猛禽,无声无息地掠过雪原、山谷、冰封的河流。
林雾翻涌,青碧的枝叶被水汽濡得发亮,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凉响。这满眼的绿意却压不住马蹄声卷起的肃杀。
青石道上,数骑玄甲骤至。
墨色劲装的骑士们头戴狰狞兽面盔,甲胄上鬼面纹路在雾中泛着冷硬的光。他们沉默地护卫着正中的雕纹马车,在绿雾中刻出一道凌厉轨迹。
马车内,暗河大家长慕明策面色蜡黄,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肺腑,带出铁锈般的血气。
他身侧,坐着药王谷的小神医白鹤淮。
突然,车外,骤起的机括震动与暗器破空之声,让他眼皮微颤。
马车外,雾,被更锐利的东西切开。
机关翼收敛幽蓝流光,唐鸢如一道玄色流星俯冲而下,鎏金面具上的枝蔓纹路在急速中拉出残影。
她甚至未完全落地,尚在半空,腰间千机匣·浮光已然展开。
“咔哒——”
不是一声,而是一片。
如冰河解冻,似春蚕食叶。七十二道卡槽瞬间弹开,预设的机簧将早已就位的暗器推向发射轨道。
没有呐喊,没有起手式,只有机械运转到极致时那种冰冷、精密、不容置疑的嗡鸣。
“拦住她!”马车旁,一名戴着兽首面具的蛛影成员厉喝。
数道灰影应声扑出,身法诡谲,配合无间,正是暗河精锐的合击之术。刀光剑影织成一张网,当头罩向那看似纤巧的玄色身影。
唐鸢指尖在基座某处幽蓝晶石上轻轻一叩。
“万树飞花。”
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奇异的金属回响。
第一波,是雨。
数百枚牛毛细针从浮光匣正面爆射而出,并非直射,每一根针的尾部都带着细微的螺旋凹槽,离匣瞬间便因空气阻力开始无序自旋。
针雨铺开,轨迹瞬息万变,像是活的,主动撞向蛛影们格挡的兵刃,溅起点点火星。
第二波,是花。
针雨未尽,二十四片薄如蝉翼的红色花瓣刀已混入其中。
这些钢片边缘开刃,中心镂空,被气流扰动,翻滚、飘飞、旋转,折射着林间晦暗的天光,美得炫目,也危险得窒息。
它们与细针碰撞、借力、变向,将本就混乱的暗器轨迹推向无法预测的极致。
第三波,是阵。
唐鸢足尖方才沾地,落地处三颗不起眼的“糖心霹雳子”——彩色烟尘爆开的同时,两侧古树树干、地面青苔下、乃至空中飘落的叶片间,数十处提前布设的隐蔽机关孔洞同步激发!
更多的暗器——透骨钉、柳叶镖、铁蒺藜——从不可能的角度加入这场风暴。
这不是人力能及的覆盖,这是机关术对空间的绝对掌控。
数位蛛影成员的合击阵势,在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且每一枚暗器都在实时变化轨迹的饱和打击下,瞬间溃散。
格挡声、闷哼声、暗器入肉的嗤响混杂一片。灰影倒飞,撞在树干上,滚入草丛中。
马车帘幕微动。
一股沉雄霸道的掌风扫落一片迫近马车的暗器,却也令帘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与剧烈的咳嗽。
就是此刻!
唐鸢面具之下的双眸骤然间如寒星般熠熠生辉,杀意与决然在眼底一闪而过。她毫不迟疑,再次出手……
刹那之间,犹如风云变幻,使出绝技“天罗地网”,将四周的气息尽数封锁。紧接着,炽烈的火焰奔涌而出,“劫火倾滔”席卷全场,炙热的气浪仿佛要焚尽一切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