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22
后院青石铺地,几盏灯笼在廊下摇曳。
苏暮雨立在慕明策身侧,他清冷的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大家长,”他声音低缓,“如今的局面……”
慕明策费力地抬起手,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再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越过苏暮雨,落在苏昌河身上。
黑衣,高束的发,几缕碎发垂在冷峻的额前。苏昌河即使在这种时候,姿态也带着几分惯有的、玩世不恭的松弛,唯有那双眼睛,在暗影里亮得惊人,像伺机而动的狼。
“你想要改变暗河?”慕明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
苏昌河嘴角微微一扬,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野心:“我想要改变的很多,这只是个开始。”
慕明策看着他,仿佛透过他看到多年前的自己。他惨然一笑,缓缓将那柄古朴长剑——眠龙剑,双手捧起,横在面前。
“我可以把这柄剑给你。”他喘息着,眼神复杂,“虽然我也曾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但你并不知道,要做这件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难很多。你要打败的,不仅是苏烬灰,不仅是我,而是比我们还要强大可怕数倍的……对手。”
苏昌河玩世不恭的神色微微一敛,瞳孔收缩:“你说……提魂殿三官?”
“提魂殿?”慕明策冷哼,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与苍凉,“不过是他们设在暗河之中的傀儡罢了。几百年了……世人皆知暗河是全天下最可怕的杀手组织,可就连杀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谁卖命,被什么样的阴影笼罩。”
庭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慕明策艰难的喘息。
苏昌河背脊几不可查地绷直了一瞬,声音沉了下去:“所以暗河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暗河的真相……”慕明策仰头,望着被古树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三言两语又怎能说清?那些秘密,就藏在我这屋子下方的密道之中。待我死去,你们尽可去看。其实不看也没关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眠龙剑上,带着一种宿命般的了然,“当你真正握住这柄剑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找到你。”
他将眠龙剑轻轻放在面前冰凉的石地上,松开手,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所以,”他目光扫过苏暮雨和苏昌河,最后的力气凝聚在这句话里,“你们二人,谁要握住这柄剑?”
一直紧张旁观的小神医白鹤淮忍不住踏前一步,急声道:“苏暮雨!你来拿!别给这个坏东西!”她瞪了苏昌河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向。
苏昌河闻言,却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如石的苏暮雨。他脸上那惯有的、带着挑衅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认真的神色。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讽刺,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托付?
“这世上,”苏昌河看着苏暮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有你要拿这柄剑,我会让给你。 其实我觉得,你比我更能获得众人的支持。毕竟,蛛影十二肖肯为你卖命,而彼岸众人……却也会对我拔剑。”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处境,语气平静。
苏暮雨沉默了。时间在凝滞的空气里缓慢流淌,灯笼的火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许久,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闭了闭眼。
苏昌河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了然,更有些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复杂情绪。
“你厌恶杀人,你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这个地方。你希望的是一走了之,从此以后和暗河没有半点关系。”他说的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暮雨倏然抬眼,看向苏昌河,那双总是冷清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激烈的情绪。他没有否认,只是反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你真的想要改变暗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