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23

苏昌河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褪去。他挺直身体，毫不回避地迎上苏暮雨的视线，重重地、清晰地点头：“我说过，我要改变的很多，这只是个开始。”

这句话，他刚才对慕明策说过。此刻对苏暮雨再说，分量却截然不同。前者是宣告野心，后者……是承诺，是对兄弟的交代。

苏暮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所有伪装，看到最深处。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若千钧：“那便握住这柄剑吧。 成为第一个以‘无名者’身份继任大家长的人。”

“那大家长，这柄剑，我拿了！”苏昌河再不犹豫，踏步上前，伸手，一把握住眠龙剑冰冷的剑柄！

“嗡——！”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低沉龙吟。剑柄之上那对一直紧闭的龙睛，在苏昌河握住的瞬间，骤然睁开！两点纯粹的金色光芒从中透出，灼灼生辉，映亮苏昌河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他眼中那团骤然燃烧起来的、炽烈的火焰。

“眠龙剑……亦认可你。”慕明策看着那对睁开的龙睛，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释然，他费力地挥了挥手，“那便走出去吧，和所有人宣布这个消息。”

苏昌河转身，手握眠龙剑，走向通往前院的那扇紧闭的木门。

只是在走到门口之处，他的脚步却顿住。他转过身，望向苏暮雨。

“今日以后，暗河便没有‘执伞鬼’了。”

苏暮雨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震。

苏昌河继续说着，语速平缓，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可每个字里藏着的，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情义。

“我会铲平提魂殿，没有人会下达追杀你的手书。你说过你喜欢钱塘城……我在钱塘城有一处大宅，是这些年偷偷攒钱买的。你去钱塘城的‘手月钱庄’找掌柜，他会把地契给你。院子底下……埋着一万两白银。你若是没钱了，就挖出些来用用。”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情绪：“以后每年秋日，钱塘城桂花满城时，我会来找你饮酒。”

说到这里，苏昌河似乎才想起应该给予对方完全的选择自由，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笨拙：“当然，如果你以后不想被任何人——包括我——知道行踪的话，也可以不要那宅子。用一万两的价格，把那大宅卖给手月钱庄的掌柜。但是……”

他微微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近乎固执的期待：“每年秋日，钱塘城桂花开时，我还是希望能与你重逢一日。”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凉意。

“你本就不该属于这个地方，如今离开，也是必然。”苏昌河的声音恢复平直，甚至带着点自嘲，“而我，自小便是从尸堆中爬出来的。生命在我这里是不值一提的事物，离开这里……我反而无处可去。”

这话说得冷酷，却又无比真实。暗河是他的泥潭，也是他唯一熟悉的土壤。

苏昌河觉得气氛太沉，话锋一转，甚至带上了点熟悉的、调侃兄弟的调子，只是那调侃深处，是更深的不放心：

“你其实很笨的。不喜欢杀人，却只精通些杀人的东西，别的什么都不懂。你当了那么多年的‘傀’，身上还是穷得叮当响。我做个普通的杀手，花了几年就贪……攒了两万两白银。你这样的人去到世间，是会被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