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24

这话引得一旁的白鹤淮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苏暮雨却依旧沉默，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收得更紧。

苏昌河微微一顿，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庭院角落的阴影——那里空无一物，但他脑海里，却莫名闪过一张戴着鎏金面具、或是不戴面具时甜美娇憨的脸。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悸动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心口。

他连忙收束心神，将话题拉回，语气重新变得戏谑，却掩不住那一丝深藏的、对兄弟终身大事的操心：

“暗河中很多女杀手都爱你爱得要死，世人啊，都是贪恋美色的。但你应该不会喜欢她们吧？毕竟……雨墨喜欢你，你都拒绝了。”

他咂咂嘴，像是回味什么，“我当时可恨得牙痒痒啊，毕竟我……当时可是很喜欢雨墨的。”

他用了“当时”。这个词很微妙。他转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一直紧张注视着苏暮雨的白鹤淮身上，那个与暗河的阴冷格格不入、带着药草清气的少女。

“但现在，她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了。”苏昌河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甚至有些释然。随即，他几乎是无意识地、用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呢喃了一句：“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消散在夜风里，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连他自己都仿佛被这脱口而出的话惊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一下眠龙剑冰凉的剑柄。

他迅速将话题拉回苏暮雨身上，目光定在白鹤淮脸上，话却是对苏暮雨说，带着兄长般的审视与……祝福？

“而你……暗河的人，若能找到暗河之外的良人，也算得到真正的解脱吧。这个白神医……很不错。”他挑剔地打量了一下白鹤淮，在对方瞪视下，勉强补充，“虽然长得没有雨墨妩媚……不过这样，倒是也更加配你。”

白鹤淮的脸“腾”地红了，不知是羞是气。

苏昌河似乎完成了所有想说的话，所有未尽的安排与嘱托。他最后看了一眼门板，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面未知的、充满血腥与权谋的未来。

“再见了，苏暮雨。”

他转身走到院门口，准备推开那扇沉重的、象征着离别与新征程的门。

然而，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提前他一步，稳稳地按在了门板上，然后，轻轻推开。

苏昌河一愣，转头。

苏暮雨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的身旁，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伞已重新执在手中。廊下的灯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看着苏昌河惊愕的眼神，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出去以后，你继大家长之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统率苏家。”

“我不走。”苏暮雨的目光越过苏昌河，望向门外隐约可见的前院火光与憧憧人影，最终落回兄弟脸上，那双向来冷清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坚定的、破釜沉舟的光芒，“我们一起，带来一个新的暗河。”

他放弃逃离，选择留下。不是为自己，是为眼前好兄弟苏昌河。

苏昌河彻底愣住了。他握着眠龙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苏暮雨平静却无比坚定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并肩而战的决心。

先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那愕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漾开，化为一种极其明亮、极其真实的喜悦。

“好！”

苏昌河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所有的承诺、所有的担忧、所有的计划，似乎都凝聚在这一个字里。

随后，他不再犹豫，手持金光隐现的眠龙剑，挺直脊背，如同出鞘的利刃，踏着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走向那片属于他的、血与火的战场。

苏暮雨没有丝毫迟疑，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