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37

潮湿的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旁晾晒的染布投下深浅不一的蓝色影子。

“我为了和唐门结盟而来。”他突然开口，声音恢复平日的沉稳，方才那片刻的温柔与直白仿佛只是巷中水汽折射的错觉。

唐鸢被他揽着，心跳还未完全平复，闻言蹙起秀气的眉头：“结盟？你们……来得不是时候。”

“不，”苏昌河侧过头，垂眸看她，眼神锐利，“正是时候。”

唐鸢一愣，随即脑中飞快地转了几个弯，联系到唐怜月被软禁的原因，还有父亲隐隐透出的对天启局势的担忧。

她猛地停下脚步，仰头看他，澄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悟和惊异：“你们想……投靠琅琊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却掩不住那份讶异。

苏昌河没回答，只是忽然抬手，修长的食指轻轻按在了她柔软微启的唇瓣上。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温热而略带粗糙。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扫过巷子两端，确认无人留意，才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一种共享秘密的亲昵，“小声点。”

唐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触碰弄得耳根又是一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娇嗔多于恼怒，像只被逗弄了的猫。

她偏头躲开他的手指，却也没真用力挣开他的揽抱，只是低声嘟囔：“你怎么这么笨……”

“哦？”苏昌河挑眉，从善如流地松开按着她唇的手，转而轻轻捏了捏她小巧的耳垂，那里果然烫得惊人，语气里带着玩味的笑意，“怎么说？”

唐鸢拍开他作乱的手，环顾四周，确定无人，这才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飞快地说：“你想一想，从前那些投靠琅琊王的，现在都是什么下场？”

她吐出的气息温热，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羽毛般扫过他的皮肤。苏昌河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眼神沉静下来，示意她继续说。

唐鸢看着他，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与她娇憨外表不符的、源自世家耳濡目染的清醒：“你觉得，一个……功高震主、又‘不想’当皇帝的权臣，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她没把话说全，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北离皇帝正值壮年，太子之位空悬，琅琊王声望越高，势力越广，对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兄长而言，恐怕越是眼中钉、肉中刺。依附于他，风险不言而喻。

苏昌河沉默了片刻，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几分早有所料的坦然。他同样压低声音：“可是暮雨……很看好他。”

唐鸢立刻明白了：“你们想利用琅琊王的名望，让暗河……‘改头换面’，口碑好转？”

苏昌河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仿佛在问：你觉得呢？

唐鸢抿了抿唇，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宝蓝色的发饰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我觉得……不怎么样。” 她说得直接，毫不委婉，“这件事太大了，我得问问父亲和怜月哥哥。” 她下意识地将苏昌河（或者说暗河）的难题，当成了自己可以帮忙参详、甚至可以向家人求助的“自己人的事”。

这毫不设防的信任和亲近，让苏昌河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猛地一颤。他揽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她因认真思索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轻轻咬住的下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么上心，”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诱哄般的调子，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是因为我吗？”

唐鸢：“……”

她像是被这句话烫到，耳根那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轰”地一下卷土重来，瞬间蔓延到脸颊、脖颈。

她猛地抬眼瞪他，却撞进他含笑的、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带着无限耐心的深邃眼眸里。那里面清晰的喜爱与期待，让她心慌意乱。

“苏昌河！”她羞恼地低喊他的名字，饱满的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你真的……天下第一厚脸皮！”

苏昌河低笑出声，那笑声愉悦而低沉，震得她靠着他胸膛的耳膜微微发麻。他得寸进尺地追问，气息几乎喷在她发烫的皮肤上：“没否认……就是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