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36

今日，唐怜月让她离开核心区域，到相对安稳的堇城来“透透气”，顺便采买一些修补机关急需的、只有此地才出产的特殊胶漆和软金丝。

唐鸢知道唐怜月是担心她，也明白自己留下或许反而让他分心，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来了。

正心神不属地想着唐怜月那边不知情况如何，父亲在北境是否得到消息，会不会担心……拐过一条挂满深蓝染布的窄巷时，她险些撞上一个人。

“小心。”

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磁性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同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力道恰到好处，不会弄疼她，却也让她无法再向前。

唐鸢一怔，抬起头。

巷口的光被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逆着光，她先看到的是对方墨色的衣襟，然后是线条冷硬的下颌，半束的长发，以及几缕垂在额前、被巷子里的穿堂风吹得微微拂动的碎发。

苏昌河。

他就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那双眼睛，即便在巷子的阴影里，也亮得惊人，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复杂，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太懂，却莫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情绪。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夹杂着这些天积累的疲惫、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委屈。

所有情绪最后化成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问题，脱口而出： “苏昌河，”

她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轻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执拗，“你来唐门做什么啊？”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因为他上次的“邂逅爱情”和糖葫芦而表现出任何羞涩或回避。

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澄澈的眼睛像两面镜子，映出他此刻的身影，也映出她纯粹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般的质问。

苏昌河扶着她胳膊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借着这个姿势，指尖几不可查地在她纤细的小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衣料下温热的皮肤和微微紧绷的肌肉。

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眼下淡淡的青影，还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那股未曾平息的躁动与担忧，此刻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柔软的疼惜。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微微俯身，靠近了些，目光扫过她沾了雾气而更显乌黑的睫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近乎耳语的暧昧：

“怎么，几日不见，瘦了？” 他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心疼，“唐门……的饭不好吃了？还是……”

他顿了顿，视线在她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瓣上停留一瞬，“想我想的？”

这话若是往常从别人口中说出，唐鸢定要骂一句“登徒子”并甩出暗器。

可此刻，从苏昌河嘴里说出来，配合着他那专注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的眼神，还有指尖那似有若无的触感，竟让她耳根一热，原本积聚的忧虑和疲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暖昧温度的话语冲散了些许。

“你……胡说什么！”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回答我，”苏昌河不退反进，又靠近了一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又危险的气息。

“你来堇城做什么？一个人？” 他语气里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终于泄露了他平静表象下的真实情绪。

唐鸢被他问得一愣，忘了挣扎，老老实实回答：“怜月哥哥让我来采买些东西……”她顿了顿，想起自己的问题还没得到答案，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呢？你还没说，你来唐门……来堇城，做什么？”

苏昌河看着她这副强撑着镇定、却又掩不住疲惫、羞涩的模样，心头那点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又痒又疼。

他缓缓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却没有退开，反而抬手，极其自然地拂开了黏在她额前的一缕湿发。

指尖划过她微凉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