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45

唐怜月看着苏暮雨,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而慎重:“他最看重的,首先是与当今陛下的兄弟情义,其次,是箫氏皇权的稳固。”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在兄弟情义和皇权稳固面前,暗河从本质上就和他站在对立面,甚至可能成为需要被抹平的不稳定因素。

说这些,对他而言,已是违背了他一贯恪守的、对忠诚的道义底线。

“若非阿鸢,”唐怜月的声音顿了顿,提到妹妹的名字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与担忧,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边把玩匕首、看似心不在焉的苏昌河,“我不会说这些。”

他站起身,黑色的衣摆垂落,声音恢复了冷硬:“这是非之地,漩涡之眼。你们若想保全暗河,最好尽早抽身离开,免得……妄送性命。”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客栈走廊的阴影里。

雅间内一时寂静。

白鹤淮抿了抿唇,看看苏暮雨,又看看苏昌河,小声但清晰地说:“我觉得……唐怜月说的,有道理。” 她心思单纯,却能感受到那份话语里的沉重与真诚的警告。

窗边的慕雨墨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雨水顺着窗棂蜿蜒流下。她知道,唐怜月能来,能说出那番话,甚至曾有过提亲的举动,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未能相守,是命运与立场的隔阂,无关他个人的情意真假。她心中虽有黯然,却奇异地并无怨恨。

苏昌河终于停下了转刀的动作。短匕在他掌心发出“咔”一声轻响,归入鞘中。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清醒的寒潭。

唐怜月说的这些,他早就知道。甚至看得比唐怜月可能更透彻。

他并非盲目追随苏暮雨对琅琊王的期望。他同意接触琅琊王势力,一方面固然是顾及苏暮雨的坚持和那份想要带领暗河走向“光明”的执念,但另一方面,更是因为他自己有一个必须借助这次机会才能达成的目标——复仇。

向那个隐藏在更深阴影中的浊清复仇。

为此,他可以利用一切,哪怕明知前路可能是火坑,是更深的陷阱。

苏昌河没有出言附和白鹤淮,劝说苏暮雨放弃。相反,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略有些失神的苏暮雨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很用力、也很义气地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自信狂妄的笑意,声音不大,却充满煽动性与毫无保留的支持:

“暮雨,”他叫他的名字,眼神灼灼,“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不行?”

他完全避开唐怜月揭示的残酷现实,转而用一种充满蛊惑力的、肯定兄弟梦想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说吧,下一步怎么走?我都听你的。”

这句话,重若千钧。

苏暮雨原本因唐怜月的话而萌生的退意与疑虑,在苏昌河这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下,瞬间动摇了。

他看着苏昌河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是无数次他们并肩从绝境中杀出时,昌河眼中燃烧的、不顾一切也要达成目标的火焰。这份毫无条件的力挺,比任何理性的分析都更能击中他内心最深处期待。

感动如潮水般漫过心间。

苏暮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动摇渐渐被重新燃起的决心取代。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雅间内,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共同踏入的那片凶险莫测的未知前路。

而唐怜月那番冷静的警示,终究未能改变暗河流淌的方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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