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44

劝诫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看着妹妹那双明亮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眼睛,唐怜月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地牢内,长明灯静静燃烧。

牢室外,三百弟子沉默跪守。

唐鸢那番不管不顾的宣言,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唐怜月死水般的心绪里激起几圈涟漪,旋即又沉入更深的静默。

唐鸢也没指望她这位闷葫芦哥哥能立刻热血沸腾地支持她,说完自己想说的,便很干脆地拍拍屁股,招呼着小竹,大摇大摆地穿过黑压压的跪着的弟子们,不顾脸色铁青的长老们,离开压抑的唐门,返回她更自在的北境寥落城去了。

她留下那番惊世骇俗的话语,却让唐怜月又是一夜未眠。

烛火跳动,映着他清冷面容上复杂的阴影。阿鸢那种纯粹又蛮横的勇气,让他羡慕,却也清楚他做不到不管不顾。

七日之约,悄然而过。

唐门玄武使与暗河第一美人的暧昧轶事传遍江湖,叹息者有之,嘲笑着有之,更多的则是将之视为唐门内乱后一个无关紧要的余波。

跪了数日的三百精英终于散去。地牢的门,也无声地打开了。没有欢呼,没有挽留,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疲惫和解脱。

唐怜月踏出怜月阁时,天光正好,照在那些被雨水彻底泡烂、散发着潮湿霉味的火药箱子上,红绸褪色,一片狼藉。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独自一人离开了唐门。

他去了堇城,那座细雨蒙蒙的山城。渡口空寂,江水依旧,只是早已没有撑伞等待的紫色身影。

唐怜月觉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冷艳香气,被江风吹散,再无痕迹。

他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唐门,而是径直去天启城。

在那座汇聚了天下风云、也遍布着无形漩涡的巍峨皇城之中,在一个同样飘着细雨的黄昏,他在一条空旷的长街尽头,再次见到慕雨墨。

她依旧撑着伞,紫衣在雨雾中显得朦胧,纱幔后的容颜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隔着雨丝和距离,与他静静对望。

没有质问,没有哀怨,甚至没有太多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深藏在平静之下、无法言说的黯然。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两人就那样站着,隔着一段不长不短、却仿佛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良久,唐怜月微微颔首,转身,没入长街另一头的雨幕中。慕雨墨依旧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伞缓缓落地,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混着某些温热的东西,悄然滑落。

当夜,客栈的雅间内。

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沉重。唐怜月坐在客位,对面是苏昌河与苏暮雨。白鹤淮和慕雨墨静静立于窗边,仿佛只是背景。

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唐怜月开门见山,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直白的警示:

“你们和琅琊王,不是一路人。”他目光扫过苏氏兄弟,“投靠他,并不能让你们达成目的。”

苏昌河的反应很平淡。他只是懒洋洋地歪在铺着软垫的宽大椅子里,一条长腿随意地支着,另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坐姿松散得近乎无礼。

他手中把玩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精致短匕,锋利的刀刃在他修长灵活的指间翻飞,划出一道道冰冷而流畅的弧光。

苏昌河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痞笑,仿佛唐怜月说的不是关乎暗河未来生死存亡的大事,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趣闻。

相比之下,苏暮雨的反应则明显得多。

他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苍白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怔忪,浅灰色的眸子里流露出真切的困惑与动摇:

“琅琊王……也不行吗?”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显然,他对这位声望极高的王爷,抱有不小的期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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