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51

“逐出唐门”四个字一出，苏暮雨眉头微蹙。而苏昌河更是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收紧。

剥除身份——对任何一个江湖世家子弟而言，都是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意味着失去背后庞大家族的庇护、资源、乃至身份认同。

唐鸢却似乎并未被这重击吓倒。她没有立刻回答父亲，而是微微侧过身，仰起脸，看向身旁的苏昌河。

那双总是盛满好奇或狡黠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她问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苏昌河，若我……不再是唐门的唐鸢，你还愿意娶我吗？”

这个问题，让苏昌河瞬间反应过来。

他看着她明亮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他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给出了那个早已在心中盘旋过千百遍的答案： “我愿意。”

虽然他与暮雨当初确有和唐门结盟，借势琅琊王、为暗河寻一条“明路”的算计。可天启一役，他们已看清那条路根本行不通。

而且，对他苏昌河而言，唐鸢就是唐鸢，与她是什么出身毫无关系。

念头电转，不过是呼吸之间。他迎上她的目光，继续开口道：“阿鸢，我想娶你从不是因为你的出身，而是因为我心悦你。”

这句话重逾千斤，砸在寂静的雪地上，也砸在唐鸢的心上。

唐鸢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心满意足的笑容。她转回头，对着父亲，声音欢快而坚定：“父亲，我无悔！”

唐二老爷看着女儿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心中最后一丝坚硬也化作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拦不住了。

“好。”他闭上眼，复又睁开，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决断，“从今日起，唐鸢被逐出唐门，将不再是唐门弟子。稍后，我会修书一封，将此决议通报怜月及门中长老。”

“……”唐二老爷身后的管家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唐二老爷抬手制止。

苏昌河看向唐鸢，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震动。为了他，她竟甘愿舍弃一切？！苏暮雨也深深动容，看向唐鸢的目光里多了更深一层的敬重。

而当事人唐鸢，脸色却依旧笑着，没有半分被家族抛弃的不舍与哀伤。

她心里门儿清着呢！当年雷门五杰之一的雷梦杀，不也是被“逐出”雷门？可如今他战死沙场，雷门还不是将他的儿子雷无桀接回去，悉心教养？

这种“逐出师门”，更多是门派对弟子某种离经叛道选择的一种表态，一种对外的“切割”，免得牵连整个家族。

实际上，血脉亲情，哪里是一纸文书就能真正斩断的？父亲还是父亲，怜月哥哥还是怜月哥哥，以后唐门弟子见了她，该给的面子照样得给，该怕的……嗯，她的暗器照样能让他们怕。

至于父亲为何会在苏昌河面前问她，自然是想要苏昌河苏暮雨以后都记住她的付出。

正是想通了这点，唐鸢根本没有半分难过，直觉无比轻松。

次日，唐鸢便拉着苏昌河和苏暮雨，正式向父亲辞行。

“父亲，”她走到唐二老爷面前，语气轻快，“等昌河找到解决功法反噬的办法，治好了，我们就回寥落城来成亲！到时候，我和他一定好好孝顺您！”

唐二老爷看着女儿明媚的笑脸，心头微软，点了点头：“好。” 他余光瞥向一旁看似恭敬有礼，实则一身掩饰不住桀骜不驯、野心勃勃的苏昌河……

他心里暗自思忖：孝顺？有女儿和怜月就够了。至于苏昌河这厮……不指望。 只要他能护阿鸢周全，别把那些暗河的腥风血雨带给她，就谢天谢地了。

而苏昌河听着唐鸢的保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想：只要不触及底线，孝顺岳父大人自是应当。

此时唐鸢似想到什么，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继续画大饼：“等以后我和昌河有了孩子，父亲您就能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啦！”

这话一出，唐二老爷原本还有些郁结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对啊！苏昌河这小子，本就不是暗河苏家人，阿鸢若有了孩子，那岂不是能把孩子接回寥落城，由他亲自教养？

想到一个和阿鸢长相相似的小娃娃跟在自己身后叫“外公”，唐二老爷严肃的脸上，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堪称“慈祥”的笑意。

而苏昌河，在听到“孩子”两个字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唐鸢身上——

他看向她充满憧憬的甜美侧脸，想到将来会有一个像她、或者像自己的小生命，叫他父亲……冷硬的心，仿佛被注入一股暖流。

对比起唐怜月的不负责任，他的阿鸢，真的……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