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52
唐二老爷见天色不早,风雪似乎又有加剧之势,终于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静:“行了,天色不早,路上小心。去吧。”
自觉已经成功“哄好”父亲、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的唐鸢,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毫无离愁别绪,甚至带着点雀跃地转身,自然而然地走到苏昌河身边,很顺手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们走吧!”她声音清脆,对苏暮雨也笑了笑,“去找你们师父!”
苏昌河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苏暮雨对着唐二老爷再次郑重一礼,然后跟了上去。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寥落城厚重的城门之外,融入茫茫风雪之中唐鸢和苏昌河小声说着什么,脸上笑容明媚,显得没心没肺。
而唐二老爷独立廊下,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
逐出唐门?
呵。
他的女儿,无论是不是唐门弟子,身上流着的,永远是他的血。
暗河虽然经过几番当权者的利用消耗,战力被消耗不少,如今也不接杀人的活了,看似没了过去的锐利,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找一个人还是不难的。苏昌河以大家长身份发出的寻人指令,不出半月,零碎的信息开始汇总,指向江南水乡。
就在苏昌河与苏暮雨斟酌着这些情报的真伪时,一位人找到他们——
是“斗笠鬼”苏喆。这位曾经的暗河第一高手开门见山说道:“我知道她在哪里。”
这个“她”,不言而喻。
苏昌河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苏暮雨则微微蹙眉。苏喆避开他们的目光,声音低沉:“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我带你们去。”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苏昌河只点了唐鸢同行。四人轻装简从,悄然离开蛛巢。
目的地并不在什么穷山恶水或海外孤岛,反而在繁华秀丽的姑苏城外。穿过一片静谧的柳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面烟波浩渺的湖泊。湖畔,几间白墙黛瓦的精致屋舍掩映在垂柳与花木之间,门前小径铺着洁净的卵石,篱笆上爬着藤蔓,开着不知名的淡紫小花,俨然一处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与草木清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药草味道。
苏喆熟门熟路地引着三人走向其中一间最大的屋舍。推开虚掩的竹扉,院中景象让除了苏喆之外的所有人都怔在当场。
院中一棵老梅树下,置着一张竹制躺椅。椅上,一个身着红白相间衣裙的少女正闭目小憩,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几缕发丝被微风拂过脸颊,显得恬静而安然。在她手边的小几上,还放着一卷翻开的医书和半盏清茶。
是白鹤淮。
那个传闻中早已在影宗夜鸦的剧毒下香消玉殒的小神医,此刻,正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与记忆中并无二致。
苏暮雨如遭雷击,向来平静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感波动,瞳孔放大,脚步僵在原地,几乎无法呼吸。苏昌河亦是瞳孔微缩,唐鸢则惊讶地掩住了嘴。
似乎是被推门声惊扰,躺椅上的少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灵动清澈的眼眸,在初时带着刚醒的迷蒙,随即,目光聚焦,落在了门口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白鹤淮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直到确认那不是幻影,那双眸子里瞬间盈满了水光,惊喜、委屈、思念、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苏暮雨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轻唤:“……鹤淮。”
苏喆叹了口气,在细雨声中,缓缓道出了那段被尘封的真相,声音里带着释然与歉疚:
“当时,我女儿身中夜鸦之毒,确实命悬一线。”他目光爱怜又愧疚,“是你们的师父,苏云绣前辈救下她。”
他顿了顿,看向神色各异的众人:“然而,鹤淮虽侥幸保命,体内却需长期以特殊药物和内力疏导。而苏云绣当时……正在修炼一门功法,需要一位顶尖医者从旁护持。”
“所以,”苏喆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和她做了交易,对外说我女儿已经毒发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