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叶鼎之他妹19

乾东城的傍晚,总是带着几分边塞特有的苍茫。

城西一处僻静小院,院墙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几朵晚开的蔷薇从墙头探出,在暮色里显出几分寂寥的艳。

院内,巨大的古槐树下,一个男子正盘膝坐在青石上抚琴。

他银发如瀑,未束未绾,自然地垂在身后,几缕发丝随着晚风轻扬。一袭广袖流仙的白衣,衣料似雪般莹润,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泽。袖口与衣襟处用银线绣着极淡的云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只在风动衣袂时隐约流转,更添几分飘逸空灵。

此刻他指尖抚过琴弦,琴声清越,如石上流泉,又似风过竹林。姿态从容闲适,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悠然。身前矮几上置着青瓷茶壶与茶盏,还有一樽古意盎然的小香炉,细白的烟气袅袅升起,散入暮色里。

周遭环境如幻梦般雅致。古槐虬枝旁逸斜出,枝头已结出细小的花苞,偶有早开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他的银发上、衣襟上,他也浑不在意。

树上,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闲适横卧。

一个穿着朱红色窄袖劲装,手里拿着个小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眼神望着远天出神。另一个则穿着月白色宽袍,懒洋洋地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他并未真的入睡。

喝酒的是叶云。

闭眼的是百里东君。

几年过去,两个孩子都长高了不少。叶云身形抽条,眉目间英气俊朗,只是眼神里总带着抹挥不去的郁色。百里东君则清隽俊秀,虽闭着眼,但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已是个翩翩少年的模样。

琴声忽然停了。

院门被轻轻敲响。

抚琴的男子——正是隐居在此的西楚儒仙古尘,百里东君的师父。

他未起身,只一抬手,一道柔和内力隔空弹出,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停着一辆雅致的马车,帘幔是素雅的月白色,在晚风里轻轻飘扬。

车夫跳下车,恭敬地撩起门帘。

一只纤白的手探出,接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从马车里走了下来。她面上戴着薄纱,看不清全貌,但身姿窈窕,气质清冷,露出的眉眼精致如画,任谁都能看出是个绝色美人。

少女朝院内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小女子慕名前来,拜见儒仙。”

古尘微微颔首,起身,广袖一拂:“姑娘请进。”

他将少女引入屋内。

院门轻轻合上。

树上,原本闭着眼的百里东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叶云则已经坐起身,手里的酒壶都忘了喝,盯着那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用手肘碰碰百里东君:

“东君,你喜欢?”

百里东君一愣,随即连忙摇头,耳根却微微泛红:“云哥,别开玩笑。我喜欢的是楹楹。”

提到那个名字,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叶云仰头喝了口酒,喉结滚动,苦笑在嘴角化开:“妹妹如今……也不知道在哪里受苦。若不是被困住,或者发生意外,她一定会来乾东城找你的。”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这些年来,每次有消息说哪里发现了身份不明的女孩,他都会跑去看。每次失望而归,就会这样说,像是说服自己,也像是安慰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嗯。我一定会等到她的。”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暗了下去。

叶云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灯火,忽然说:“有时候我会想,天天在乾东城等,也不是一回事。我想……去游历江湖,找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想名扬天下。让她知道……我很好。让她来找我。”

百里东君转头看他。三年的朝夕相处,他太了解叶云了——灭门之仇,寻妹之切,还有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对自身无能的愤怒。

“可祖父说,”百里东君提醒他,“你不能用‘叶云’这个名字。”

叶羽将军被定为叛逆,满门抄斩。“叶云”这个名字,是禁忌。

叶云苦笑,眼里有抹自嘲:“是啊……你觉得,我用你的名字闯荡江湖,可好?”

百里东君想都没想就摇头:“不好。很容易被人联想到你的身份。”

乾东城是镇西侯的地盘,百里东君是侯府世子。若有人用“百里东君”的名字在外行走,立刻会引起各方注意,顺藤摸瓜,叶云的身份很难不暴露。

叶云也知道这想法幼稚,只是随口一说。他仰头,将壶里最后一点酒喝尽,随手把空酒壶扔到树下草丛里。

“也对。”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暮色里,却沉重得像石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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