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叶鼎之他妹108

天启城。

皇宫太安殿内，五大监侍立两侧，个个低眉垂首，如泥塑木雕。国师齐天尘站在御案旁，手中拂尘纹丝不动，仙风道骨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皇帝萧重景坐在龙椅后，隐在珠帘阴影中。他五十多岁，两鬓已染霜，眉宇间积着常年不散的深沉与倦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玉扳指——那是许多年前叶羽送的。

殿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大理寺卿沈罗汉提着那柄门板似的斩罪刀走了进来。他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此刻却额上见汗，步履谨慎。行至殿中，他单膝跪地，刀柄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启禀陛下。”沈罗汉声音低沉，“李先生带着镇西侯的独孙百里东君，离城而去了。”

殿内一片死寂。

齐天尘轻轻甩了下拂尘，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还有呢？”皇帝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平静无波。

沈罗汉额头冷汗更密：“山前书院院监陈儒……到访稷下学堂，称自己为新任祭酒。”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官员任配，乃是朝廷重事，哪有自封为官的？可李先生临走前确实这么安排了——或者说，根本没“安排”，只是随口一说，那陈儒就当真了。

可皇帝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还有呢？”萧重景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静。

沈罗汉仔细想了半天，终归摇头：“没有了。”

“走了，那便走了吧。”皇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倦，“李先生本就不该困在这天启城里。”

“那……那个陈儒呢？”沈罗汉小心翼翼地问。

“大理寺卿，也管官员任配的事情吗？”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说话的是五大监之首的瑾宣大监。他面白无须，肤若凝脂，手中把玩着一枚玛瑙戒指，眼神如毒蛇般阴冷。沈罗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皇帝却不在意，平静地说道：“下旨，封那人为学堂祭酒。”

“遵旨。”瑾宣躬身应道。

沈罗汉心中惊涛骇浪，却不敢多言，行礼退下。走出太安殿时，夜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这天启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与此同时，天启城外三十里，易水畔。

春风轻拂，阳光洒在江面上，泛着粼粼银光。一辆马车停在江边，拉车的两匹白马在静静吃草。

李长生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马鞭，望着江面出神。他一身朴素青衫，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面容清癯如古松。

百里东君从车厢里钻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少年今日换了一身靛蓝劲装，长发束于金冠之下，额前碎发随风轻晃。他手里还拿着半壶酒，眼神明亮如星。

“先生，古尘师父的故事，真让人唏嘘。”百里东君灌了口酒，叹道，“若是以后回乾东城，我定然劝他勇敢些——喜欢就该说出来，藏着掖着算什么英雄好汉。”

李长生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沉默片刻，百里东君忽然想到什么，扭头问道：“先生，你还没说——我们离开天启城，去哪里呢？”

“世上有一座城，可称风花雪月，人间至美。”李长生望着西方，眼中闪过追忆之色，“我们去那里。在西面，此行过去有千里。正好可以一眼观尽天下。”

“风花雪月……”百里东君喃喃重复，眼睛亮了起来，“听着就是好地方！”

他扭头看向车厢：“长风，你说是不是——嗯？”

车厢里空空如也。

司空长风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此刻正站在江边，望着天启城的方向出神。他一身靛蓝劲装，外袍绣着浅纹暗绣，手中那杆银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长风？”百里东君跳下车，“你怎么下来了？”

司空长风转过身，神色复杂：“百里东君，我不能再随你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