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26

这头小院中的苏眠笑够了，擦着眼角的泪花，看着朱棣离开的方向，小声嘀咕：“脾气还挺大……”

将地上的火堆灰烬细心用泥土掩埋好，确保它们熄灭后，苏眠拎起篮子，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蹦蹦跳跳地朝姚广孝的禅房走去。

给先生交差去！

哎呀，咱小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啊，赚了不少银子啊，都是我出嫁的压箱钱啊……

月光洒在少女身上，裙摆随着她蹦蹦跳跳轻轻摆动着，像夜色中绽放的一朵皎洁的花。

翌日一早，苏眠提着满满一铜壶新打的清泉水，脚步匆匆的往姚广孝的禅房去。

方才小沙弥来传话称，皇上驾临，正与大师对弈，命她即刻前去奉茶。

皇上……

入了宫籍五年，苏眠连正经的皇宫都没进过，更况皇上，于是心里头那点好奇立刻被勾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皇上到底长什么样？还是像戏文里说的，有金光护体，不怒自威？

胡乱猜想着，禅房已在眼前。

门外守着两名披甲侍卫，腰悬长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却只是扫了她一眼，并未阻拦。

苏眠敛了敛呼吸，垂首轻手轻脚地跨过门槛。

禅房内静得可怕，只余一缕檀香在空气中慢悠悠地飘。

光线透过窗棂筛进来，被一道素净的细竹纱屏风挡了大半，屏风后影影绰绰立着两道身影，对坐于棋盘两侧。

先生对面那个大概就是皇上了吧。

苏眠飞快地偷瞟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行礼，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便穿透纱屏，砸在她耳中。

“……老和尚方才极力推崇，赞你茶艺‘颇具巧思’，我今天倒要尝尝。”

苏眠心头一跳，皇上这是在夸她？

可这声音……怎么莫名有些耳熟？像在哪听过？

过于安静的室内容不得她多想，福身一礼后，苏眠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屏风外侧早已设好的茶案前。

温壶、烫杯、涤茶，待指尖触到温热的壶壁，才稍稍稳住了她紧张的心绪。

可平静下来后，心中那股好奇便像疯涨的野草不停的撩拨着她，要不……瞧瞧？

一眼，就一眼！

趁着用茶匙舀取茶叶的功夫间，苏眠跟做贼似的小心翼翼朝屏风后瞥去。

剑眉朗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苏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当啷——！”

手指一抖，那正打算舀取茶叶的茶匙直直的掉在光洁的茶盘上。

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在静谧的禅房里格外突兀。

屏风后，落子的声音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半瞬。

这头的苏眠整个人则都快傻了。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皮肉的束缚。

这……这不是昨晚用玉佩买自己碳瓜，最后被自己气走的那个……

难怪……难怪方才觉得这声音耳熟！

完了。

这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砍头？吊死？还是被大卸八块？无数种死法在她脑子里飞速闪过，让苏眠浑身冒起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