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27

就在她魂飞魄散之际，一声不轻不重的“嗯”从屏风后飘了出来。

那声线平稳无波，甚至带着点被打断思绪的漫不经心，说话的人连头都没回。

可苏眠的心却像被一根细鱼线死死吊在了半空中，线的另一头就攥在屏风后的那人手里。

“怎么，不乐意给我泡杯茶喝？”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像沉甸甸的乌云压在头顶，让她连呼吸都不敢重上一分。

对面姚广孝执子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凝滞了半瞬，疑惑且不解的往苏眠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丫头往日挺妥当，今天怎么冒冒失失的？

这近乎直白的质问像一盆冷水浇在苏眠头上。

巨大的惊骇过后，求生欲疯狂地冒了出来。

他……他好像没认出她？

对了！昨晚那么暗，我又穿的是便装，发式也不同，或许……或许他压根没认出来呢。

强行安慰自己一波后，苏眠‘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痛感让她勉强冷静下来。

可，她不敢说话。

方才他一开口自己都觉得耳熟，如果自己说话了，他定也会认出来。

长睫剧烈颤抖间，一个念头突兀的冒了出来。

那如果我换个声音呢？

下一秒，苏眠刻意将语调往上提了提，硬生生把平日里清脆利落的嗓音，磨成了甜得发齁的夹子音。

就像被硬捏着下巴往嘴里灌了十几勺蜜，腻得人发齁。

“皇……皇上赎罪，奴婢只是第一次见皇上太过激动以至于一时手脚不听使唤，这才会失了分寸冲撞圣颜。”

“今儿有幸能给皇上泡茶，那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份，传回去奴婢家祖坟都能冒青烟，哪里会有不愿意一说。”

这一连串的请罪倒没什么问题，可配合着她那一口腻的人牙疼的“夹子音”就……

里间，正欲放下茶杯的姚广孝眉毛猛地一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差点喷出来的茶咽了回去，算是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古井无波。

而朱棣执棋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凌厉的肩背线条也瞬间绷紧，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垂下的眼帘中，早已漫开一片忍俊不禁的笑意。

这小丫头为了装不认识是真拼了，这嗓子夹得，昨晚那股子清脆伶俐的劲儿，是被狗吃了？

“行了。”缓了缓后朱棣出声打断，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是接受了她的借口。

“既是无心之失我也不是那不近人情之人，今日秋凉，你准备泡什么茶？”

苏眠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松。

他没发现。

这个发现令她欢喜非常，连忙又夹起嗓子应话。

“回皇上，秋日天干风燥，最适饮这‘金骏眉’，能暖身润燥，您看？”

“金骏眉？”朱棣沉吟，指尖在棋罐边缘轻轻叩击。

嗒、嗒、嗒！

这声响在室内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敲在苏眠发颤的心尖上。

“红茶固然温润，但香气是否过于甜腻了些？”

“那……‘凤凰单丛’如何？香气高扬馥郁，亦能驱散秋寒。”苏眠小心翼翼地换了个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