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46

话落，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腹诽：想他堂堂皇上近侍，平日里伺候的都是九五之尊，如今竟要给一个小小的奉茶宫女提灯引路，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可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想想。

眼前这位小姑奶奶，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可是都快比得朱家人了呢。

没瞧见方才在文华殿，这小姑奶奶当着皇上的面甩脸子，皇上也不过是指着她的背影笑骂了一句 ‘小臭脾气’，那语气里的纵容，傻子都听得出来。

小豆子心里头啧啧称奇，又忍不住暗暗羡慕。

这边苏眠跟着小豆子，提着灯慢悠悠往回走，另一边，胡善祥却已经快步回了尚服局的居所。

胡尚仪的寝殿里，烛火通明。

她正坐在梳妆镜前，由两个宫女伺候着卸妆。

鎏金镜里映出她端庄的面容，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只是眼角的细纹，泄露出几分疲惫。

殿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宫女们轻手轻脚的动静。

就在这时，胡善祥掀帘而入。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越过屏风，在胡尚仪身后 ‘噗通’ 一声跪下，双手平铺于地，额头紧紧贴在手背上，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伺候卸妆的两个宫女动作猛地一抖，慌忙停了动作，噤若寒蝉地退到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胡尚仪并未回头，只透过铜镜的反光，冷冷瞥了眼地上的身影，脸上无波无喜，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你们先退下，没有传唤不准近前！”

“是。”

两个宫女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退出寝殿，殿门被轻轻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待房中只剩下了俩人后，胡善祥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姑姑，我……想选……秀女！”

声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颤抖。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寝殿里炸开。

“放肆——！”

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如一道利剑穿透胡善祥的妄念。

目光如刀，死死剜着跪在地上的胡善祥，脸色铁青，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僵：“选秀女？谁给你的胆子，敢生出这等痴心妄想的念头？”

胡善祥的身子狠狠一颤，却依旧倔强地低着头，声音咬得极重：“姑姑，我……我……听到了……太子妃说过所有人都可以……。”

“所有人？” 胡尚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陡然拔高了音量，那声音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

“可你不行！”

“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

猛地俯身，她一把捏住胡善祥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目光死死锁着她的眼睛。

声音压的极低，“你我都知道，你是罪臣之女！如今能在尚服局安稳活着，已是天大的恩典，你想害死我吗？！”

一旦皇上得知你的真实身份，你我皆不够填命的！

“就你？也配肖想那太子府的太孙妃之位？！”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胡善祥浑身冰凉，她撑在地上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