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48
宴会过半,朱棣才终于见到了姗姗来迟的新科三甲。
只是……
瞧着那被搀着上殿,明显有点醉过头跪于最前方的状元郎,他心下宛尔。
“咱们的于状元,倒是先一步自贺起来了?” 一句打趣引得众臣善意大笑。
有道人生三大喜事,这金榜题名时纵是失态也属常情。
可对这样一句打趣的话,跪在最前方的于谦于状元并不苟同。
他带着点醉眼蒙胧的抬头看向前方朱棣。
“不……不是喜。”
声音不高,却恰好传入朱棣、苏眠与近旁的朱高炽耳中。
朱高炽心中没由来的就咯噔一声,他深知于谦才学卓绝,却也性情刚直口无遮拦,这话……今日怕不是要出事?
果然,朱棣听完后便问。
“哦?那于状元何故醉酒?”
话至此,他还半开玩笑的加了一句。
“要知御前失仪可是大不敬,今日若是于状元不给我个说法,哪怕是新科状元郎也是得受罚的。”
于谦脸上掠过一抹惨笑,嘶哑着嗓音道:“今晨接家书,高堂亡故……”
“儿不孝,未能侍奉床前,只想醉死,随高堂而去。”
朱棣神色稍缓,沉默片刻:“既是新丧,便不追究你失仪之责。”
顿了顿,“游子在外难归,我听闻太子说你诗才不凡,不如现便以‘思乡’为题,作一首诗如何?”
“皇上,臣的诗…… 您未必爱听。” 于谦笑得愈发惨淡。
“哦?”
朱棣那是个什么性子,你越这么说,他越有兴趣。
于是他手一扬。
“那我更想听听了。”
众臣纷纷侧目,唯有朱高炽郑重放下酒杯,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果不其然,于谦扶地坐好,直勾勾的盯着朱棣一字一句念道:“村落甚荒凉,年年苦旱蝗。”
朱棣脸上的笑淡了。
身侧一直有些无精打彩的苏眠惊愕的抬眸看向了坐在地上的于谦。
不管怎么说,这位是真勇。
只是这诗嘛……
“老翁佣纳债,稚子卖输粮。”
宴内彻底安静如鸡。
“壁破风生屋,梁颓月堕床。”
太子朱高炽闭眼。
完了,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头的于谦却是拍地大笑,笑着笑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边笑边念道最后一句。
“哪知牧民者,不肯……报灾伤!”
最后一句落地,满殿死寂。
烛火噼啪声中,朱棣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喜无怒,但熟悉他的人却都很清楚,这正是他怒到极致后的一种表现。
于谦这哪里是思乡,这是几近于在众文臣面前指着朱棣的鼻子骂他了。
朱棣那心气可高着呢,他能受这种气?
太子朱高炽那几乎是连滚带爬出列,直接跪倒在地。
“皇上!于谦丧母心痛,醉酒以至于神志不清,绝非有意……”
太子显然太了解朱棣了,只想快点将这事给圆过去,不然这两方一旦上纲上线,不管是哪边赢了哪边输了,都不是好事。
但朱棣这个人吧,平时私下他不板着脸时是随和,可一旦他跟你认真了,那谁来都没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