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49
面对太子的台阶,他只是冷笑道。
“呵,太子我还没聋呢,他搁这指着和尚骂秃驴,这事有的说道!”
话毕,朱棣凌厉的目光直射起身的于谦。
“年年苦旱蝗?我没记错的话,朝廷的拨款赈灾粮已经下放许久了吧,太子!是谁在负责这事?”
太子不敢托大,立刻如实禀报。
“回皇上话,赈灾粮确实已经第一时间下放了,臣亲自督促办的,后续押送等事宜归属赵王负责。”
朱棣没看太子,“传令给赵王,明日早朝我要看到折子,这事咱们掰开揉碎了,好好一起说道说道!”
“是。”
朱棣继续,“那咱们再说说稚子卖输粮的事?哪儿需要卖稚子而活了?朝廷定的赋税似乎也不高……”
不等朱棣话落,对面的于谦已上前一步。
“皇上历年来热衷北征,耗空国库,地方官为了凑足粮饷,只能加赋加税!”
“这些钱往哪里来?!!”
“哪怕遭了灾,他们敢报吗?报了灾,免了赋,军粮不能从百姓那里克扣,让他们那些官老爷自己出?”
他冷笑,笑声凄厉,“所以他们就瞒着!压着!直至瞒无可瞒压无可压……”
“皇上您每打一场仗,江南就多千百个‘插草标’的稚子!这笔血债,不该算在您头上吗?!”
这番话太毒,太狠,饶是方才对于谦敢站出来硬怼朱棣这事,于内心中拍手的苏眠都没忍住狠狠一皱眉。
这话太过以偏概全了。
而被他这话终于激破防的朱棣猛地站起身,怒极反笑。
“好一个算在我头上!你只看见江南百姓苦状,那你可曾见边关烽火连天?见过瓦剌铁骑年年叩关屠村焚城,边民十室九空的人间炼狱?!”
“那也是皇上招来的!”于谦双眼发红,毫不退让。
“若不北征何来边患?若不穷兵黩武,何须加赋害民?”
“皇上一口一个‘边关百姓苦’,可这苦是谁种的因?!是瓦剌,还是陛下那颗……永不知足的拓土之心?!”
“你……”朱棣竟一时语塞。
他不能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这么多年来他热衷亲征,既有护佑子民之意,也有比肩秦皇汉武、博取史书认可的执念。
——得位不正,是他一生的隐痛,故而他对身后名便愈发渴求。
可哪个皇帝又敢说没有这种宏伟的理想?
于谦占了上风,攻势更疾:“皇上可知,前岁江南加征‘北饷’,一亩地多收三斗?百姓家无余粮,只得借高利贷,还不上便卖田卖屋,最后卖儿卖女!这难道不是皇上造的孽?!”
他环顾四下,带着讥诮的看向众臣。
“您高坐在金銮殿上,喝着琼浆玉液,听着丝竹悦耳,可曾听见百姓在塌掉的屋子里哭?可曾看见稚子被插着草标,像牲畜一样被买卖?!”
句句诛心,字字见血。
朱棣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黑。
他想反驳,却发现于谦说的每一句,都戳在实实在在的痛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