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51

“好一个为民请命！”苏眠冷笑打断，“那奴婢第四问。”

“父母供您寒窗苦读二十载，盼您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如今好不容易高中状元，却御前寻死、辱骂君父！您赌的是什么？”

“不就是赌陛下仁厚，不会杀您这个‘直臣’吗？！”她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若今日座上是个暴君，您一人痛快了，九族陪葬！您那刚入土的母亲，在九泉之下，是欣慰儿子‘为民请命’，还是痛悔生了个不顾家族死活的疯子？！”

这番话太毒，太狠。

于谦浑身剧颤，脸色惨白，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满殿死寂。

甚至于连朱棣都怔住了。

他知道甚至亲自领教过小丫头有多伶牙俐齿的能言善辩，但却不知道这么能辩！

苏眠却还没完。

她仰着脸，那双总是低垂的眸子里此刻烧着冰冷的火焰，直刺于谦心底最深处。

“第五问。于状元，您今夜这出‘酒后吐真言’，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沽名钓誉？！”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却都像最锋利的刀子。

“踩着陛下的名声，赌上自己的性命，甚至不惜让全族老小悬于刀下，就为了搏一个‘犯颜直谏’的青史虚名——您这究竟是忠，还是……虚伪？！”

“你……你血口喷人！”于谦终于找回声音，这会酒醒了大半的他声音嘶哑破碎。

“我于谦俯仰无愧天地！我心系百姓……”

“心系百姓？”苏眠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

“心系百姓的人，会明知皇上已下发赈灾粮后，却仍用一首诗将他打成‘漠视民命’的暴君？！”

“心系苍生的人，会只盯着江南一隅的苦难，却对边关年年被屠杀的百姓视而不见？！”

“心系苍生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大殿，“会拿‘为民请命’当借口，实则只是为了成全自己那点‘文死谏’的虚名？！”

“我没有——！”

字字泣血。

眼下的于谦，是真恨不得上去找苏眠拼命，以全自己的清白。

他承认，自己方才是受酒精影响以至于话多了些，但他拿自己的性命作保，他绝没有如她话中所想般。

可这少女左一句右一句的最后竟就将他钉在了这个耻辱柱上，这让身为文人的他如何接受的了！

可苏眠呢，她在后面憋了一肚子气，能这么放过他？

开玩笑！

“没有？”逼上一步。

“那你告诉奴婢，状元郎今日若真死在御前，江南赋税会减吗？边关战事会停吗？百姓生活会变好吗？”

于谦张了张唇，一字未言。

“不会！什么都不会变！唯一变的，是史书上会多一行字‘新科状元于谦，御前直谏，触怒龙颜，杖毙。’”

“而您就成了后世文人凭吊的‘忠烈’，成了他们酒酣耳热时赞叹的‘风骨’！至于真正受苦的百姓？谁在乎？！”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利，如疾风暴雨，将于谦那点文人自我的道德高塔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