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65

他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越来越深，看见她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砖上，空气里弥漫的熏香似乎变得黏腻甜馥，无声地滋长着某种一触即发的情绪。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浅淡，混着她身上少女独有的幽香，以及唇齿间糕点残留的甜腻……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催生出一种令人眩晕的旖旎。

就在这时，殿外极远处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如同冰锥刺入凝滞的暖流。

朱棣眼底翻涌的暗色猛地一滞。

环在她腰背的手臂率先松开，在她双脚触地的瞬间，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撤离。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君臣间该有的距离，背影依旧挺拔如松。

所有的触碰都在一瞬间消失，快得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贴合只是无声的错觉。

苏眠脚下一软，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裙摆上细密的绣纹，耳根红得几乎滴血，脖颈也一片绯色，完全不敢抬头。

“莫再胡闹，摔着哪了又得哭鼻子……”朱棣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

话毕，人已转回了案后，重新拿起朱笔。

一切都恢复原状，可唯有朱棣自己知道，方才托过她的那只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指尖微微蜷起，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丰腴柔软的触感，以及布料下肌肤的温热。

殿内恢复了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更漏不疾不徐的滴答。

回到自己的小偏桌旁的苏眠带着点儿慌乱的往自己嘴里塞着糕点，并不是糕点有多好吃，纯粹就是这会儿为了转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刚才……太丢脸了。

跟做贼似的，她往上首朱棣方向瞥了一眼。

见他全身心的都放在奏折上，没有看自己后，心里不知怎的竟长舒了口气。

果然这种丢脸的事，最在意的只有丢脸的当事人。

心里头这么想着，她又往嘴里塞了快糕点，脚却在不动声色的调整像殿门的方向。

显然这是尴尬坏了，想寻了个机会偷偷的溜出去缓缓。

不知多久，大殿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后又徐徐合拢。

朱棣没有抬头，但那笔尖却滞于奏折上方。

少女自以为动作隐晦，却不知被他全程尽收眼底。

可因为内心某些心思，他故作不知。

侧头，朱棣缓缓摊开掌心。

掌纹清晰，内里空空如也。

可冥冥之中却有个声音告诉他，有些触感一旦烙下般再难抹去。

亦如深潭投石，涟漪虽终会平复，潭水却已不再是原来的潭水。

不远处跃动的光影笼罩住男人的身影，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里多出了一丝无人察觉滚烫的余韵。

好了，闹吧，这下闹出大红脸来了。

让你以下犯上，以后多出个黑历史，你就等着被笑死吧。

偷溜出文华殿后，苏眠一边在心里头碎碎念，一边漫无目的的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