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68

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碰却又硬生生收回。

最后却也只淡淡道：“我这是在栽培你，你若一直这般毛毛躁躁毫无城府，将来如何立足？”

苏眠张了张嘴，想反驳说自己根本不需要在皇宫立足，不久后她就要出宫了。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不知怎么的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总是有无数冠冕堂皇的理由，免得又将这名为管束的姿态包装成 ‘为你好’三个字。

苏眠低下头闷闷地应一声。

“知道了。”

只是无人得知，她心底的那股越强的排斥已经像是野草般疯长，入宫这么久以来，想出宫的念头没有哪一刻来的如此强烈。

苏眠不知道的是，御座之上的那个人内心的风暴远比自己表面上看到的更为汹涌与剧烈。

朱棣本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每一步管束，都裹着赤裸裸的私心。

他以规矩为幌子，把她困在文华殿的方寸之间，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只是怕她哪天一声不吭像当日出现般从这宫墙里消失无踪。

理智与欲望！身份与妄念！

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脑中展开一场无声却惨烈的厮杀。

“朱棣这还是你吗？你眼下与那些霸道专横的昏聩之辈有何区别？”

一道声音在厉声谴责，那是他数十年为君生涯中建立起的道德准则。

“你用皇权织网企图留下本不属于你的人，何等卑劣！”

“她不一样！”

另一个声音在嘶吼反驳，带着蛮横的占有欲与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一种恐慌。

“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她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但是你不同，你若不看好她，她随时随地都会消失……”

“记得吗？你们相识相知以来的一幕幕，她是上天送到你面前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安抚你的一剂药，她合该是属于这里属于你！”

是的，朱棣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小丫头动了心。

这份心动来得猝不及防，不合时宜，却真实得灼人。

她的鲜活，她的真诚，她贪财时亮晶晶的眼睛，乃至瘪嘴抗拒时的小模样……每一帧都像磁石般吸引着他。

让身为帝王的他既想靠近，又因这靠近的念头而倍感自我厌弃。

他是皇帝，是大明的主人，是天下臣民仰望的 ‘君父’。

他习惯掌控一切，唯独被这份突如其来醒悟的情感攫住，既恼怒于这份失控又无力挣脱。

于是，那越发严苛的管束便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笨拙而扭曲的应对方式。

——只要将她牢牢限制在身边，就能同时禁锢住自己那不容于世的妄念，以及那份存于俩人之间的落差与恐慌。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这份赤裸裸的现实就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他心底。

就在这种极致的矛盾中反复煎熬，朱棣一方面不断加固着束缚她的藩篱，另一方面，又在心底最深处唾弃着自己这卑劣的行径。

直到那天那件事的发生，彻底撕碎了俩人之间最后维持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