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74
“立刻去尚仪局!” 朱棣一字一顿,命令如同铁水浇铸落地有声。
“给我查!李诗锦的出宫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她口中的‘不久’究竟是哪一日哪个时辰,我要确切的讯息,不得有分毫差错。”
“是!小的遵旨!小的这就去查!”
小豆子如蒙大赦,就像接到催命符连滚带爬起身,跌跌撞撞狂奔而出。
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满地疮痍和浓烈得化不开的墨香与尘灰。
朱棣独自立于这片由他自己制造的混乱中心,缓缓收拢手掌,将那枚冰冷的玉佩再次紧紧攥住,冷硬的棱角陷入皮肉带来清晰而持久的痛楚。
查!必须查清楚!
他挣扎了这么久,纠结了这么久,怕违背君臣之礼,怕逾越身份的鸿沟,怕自己的私心毁了她……
在她那句斩断一切关联的‘出宫’宣言面前,都成了不堪一击的废纸。
他不能放她走。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没有哪一刻,这个念头来得如此清晰如此坚定,让他心头因这份决绝而欢喜到近乎战栗。
无论前方是何种深渊,无论要用何种手段,无论这心思将为史笔留下何等污名!
有些界限一旦僭越,便只能坠入无法回头。
有些妄念一旦见光,便只能疯长直至遮天蔽日。
这份喜欢或许来的不合时宜,或许有违规矩,但他是皇上。
皇权之下,皆为蝼蚁!
他能掌控天下人的生死荣辱,难道还留不住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
缓缓转身的他望向殿门外苏眠消失的那个方向,眼神幽暗如万丈寒渊。
那里面翻滚的,是剥去所有伪装的赤裸裸的掠夺欲,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决绝,是一场他已下定决心再无退路的狩猎开场。
至于那枚带着‘张’字的玉佩,和它背后所代表的那个人,那段过往……
朱棣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冰冷至极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会弄明白的。
近一个月来的克制与纠结,在这一刻彻底如烟般消散。
朱棣眼底只剩一片幽邃的狠厉。
所有横亘在他与她之间的,无论是人是事还是她心中那份顽固的念想,他都会……
一一碾碎!!!
那天后的连着几日里,文华殿的空气都透着森寒的冰碴子。
苏眠像只受惊的小兽,日日低眉顺眼地躲着朱棣。
研墨时敛着头不敢去瞧他的脸,递茶时呼吸都刻意放轻,恐撞见他眼底未散的戾气。
她不再往他茶里加蜜饯,不再数殿外的麻雀,往日里鲜活的眉眼都盛着小心翼翼的拘谨。
习惯性摸向腰侧,那儿的空缺感就像破了的洞,让她总不得劲的心头空落落的。
这日午后暖阳破云,御花园的红梅开得恣意,冷香漫了半条回廊。
苏眠奉命来采梅,刚采了两支腊梅呢,便觉后颈处忽然窜起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玄色锦袍的衣角擦过她的裙边,带着殿内炭火的余温与室外的微凉,落在她眼角的余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