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73

‘出宫’二字如同最终点燃火药桶的星火，又似最锋利的淬毒匕首，狠狠捅进朱棣心脏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禁地！

他所有摇摇欲坠的理智，所有引以为傲的克制，所有反复撕扯的犹豫，在这一刻被她这句充满解脱意味和未来畅想的宣言，炸得粉碎！

“你——！！！”

猛地抬手，骇人的戾气如有实质！

苏眠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毁灭的狂暴惊得心胆俱颤，但逆反到极致的情绪却让她不肯再次露怯。

抑着那股对他与生俱来的恐惧用力的瞪向他，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有决绝，唯独没有朱棣最为熟悉的瑟缩与妥协。

殿内很静。

静的似乎连烛火都承受不住这份压抑的张力‘啪’地一声一根烛芯燃尽。

殿内隐约间好似暗了几分，只剩下另一根烛火在风中苟延残喘，映着她泛红的眼角与他微抖的唇角。

苏眠走了。

没有再试图去抢他手中那枚玉佩。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终于炸毛反击的小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文华殿，单薄的背影决绝而踉跄。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棣维持着那个抬手的姿势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心肺生疼。

攥着玉佩的手用力到极致，正微微颤抖。

她最后那句话像是烧红的铁水，反复浇烙在他的听觉和心尖上。

‘出了宫……跟皇上你再也没有半点干系……你管不着！’

她要走。

如此迫不及待地，欢欣鼓舞地期盼着离开他！

奔向那片更广阔的，没有他的所谓自由天地！

“哗啦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玉石俱焚般的碎裂声骤然炸裂了死寂！

他赤红着眼如同失控的凶兽，手臂横扫间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珍贵的笔墨纸砚，汝窑茶盏，琉璃镇纸……所有的一切被他以狂暴的力量狠狠掼砸向地面！

顷刻间满地狼藉，碎片飞溅墨汁横流，如同他此刻彻底崩塌的内心世界和无处宣泄的毁灭欲。

侍立在殿外的小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扑进来，五体投地用抖得语不成调的声线呼喊，“皇……皇上！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皇上！”

朱棣对满地的废墟和战栗的小豆子视若无睹。

他背对着一切混乱，挺拔的身影在跳跃的烛火和弥漫的尘埃中显得异常孤绝，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沉寂内里却是毁灭一切的热流。

他极其缓慢地摊开紧握的右手。

掌心被玉佩硌出深红的印子，那枚带着‘张’字的玉佩静静躺在那里，冰凉刺骨。

他看着它，眼底最后一丝徘徊的挣扎与温情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偏执的冰冷决绝，以及翻涌其下更为汹涌骇人的占有欲。

“小豆子。”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石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小……小的在！小的在！” 小豆子几乎将额头磕进地砖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