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92
她看到偏门廊下昏黄的光影里,两道身影正拉扯在一起。
那穿浅蓝锦袍的男子,哪怕这会儿只露出一个侧影,苏眠却也一眼认出那就是张砚。
而此时他身前有一穿着水红夹袄的女子,双手正死死拽着他的衣袖,姿态缠绵又委屈。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喉咙发紧,思绪快过理智,‘停车’二字已冲破唇齿。
再说张砚。
在红袖身上的药效散尽后,他没有在这温柔冢内多待一刻。
当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他利落地穿上衣衫转身就走,却被红袖从身后死死抱住。
“砚郎……你别走!”红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
张砚皱紧眉,语气冷硬:“放手,你说过互不纠缠。”
话虽硬,可想到俩人之间这笔糊涂账,想到她到底是因自己才遭此横祸,心底终究生出几分不忍。
一个女子孤身在外着实不易。
叹了口气,“罢了,你随我回府拿些盘缠,此后各自安好。”
就这样,红袖随着他一并来到张府偏门。
可就在张砚转身要进门取银钱时,女子的娇躯却突然贴上来,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
“砚郎,我……我舍不得你……。”
红袖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你,亦知砚郎你有心上人,可情之一字难自禁……”
“红袖不贪钱财,只求砚郎往后余生中能记得红袖身子给了你,只求砚郎能记得红袖拉的胡曲儿,记得红袖对砚郎一片痴心……,”
她哭得泪眼婆娑,声音哀凄。
张砚浑身一僵,心底的愧疚更甚,可他对红袖从未有过半分情意,这份缠绵令他烦躁又不忍。
他硬着头皮,伸手去掰缠在腰间的手,语气艰涩:“红袖姑娘自重,张砚心中早有所爱,断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与念想。”
“先前一事乃救人于水火,我自知对不住姑娘,但亦如姑娘所言,情之一字最不讲道理,故望红袖姑娘能早些忘了今日一事。”
就在张砚费力地掰着红袖手指时,眼角余光无意扫过不远处,却见不知何时那儿竟停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样式有些眼熟,可真正让他呼吸一窒的,是站在马车前的那个人儿。
张砚的眼睛瞬间亮了,狂喜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想上前问她怎么出宫了,却只感腰间一紧。
后知后觉自己处境的张砚浑身一僵,脸色唰地白了。
也是这时,张砚终于看清站在不远处苏眠脸上的所有表情。
那张永远笑意盈盈的小脸,此时惨白如纸,眼眶红得像浸了血,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内里是道不尽的难过与不可置信。
他想反射性推开红袖,想告诉她不是她看到的这样,自己能解释的。
但喉咙却像是被堵着了般,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与他靠得极近的红袖觉察到他的不对劲,自他身后抬起头,恰好对上不远处苏眠通红的眼眶,以及……身后朱棣冷冽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