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91

她哭得肝肠寸断，浑身还在因寒冷和药力而发抖。

张砚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想到她落到这般境地，全是因为帮自己拿回手镯，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可一想到等着自己的苏眠。

到底一咬牙，转身走向房门。

可就当他的手搭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红袖压抑的呜咽与痛苦的喘息，那声音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张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很清楚，如果今日他将她一个人扔在这里，等待这个无依无靠的姑娘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可不走……

胸膛剧烈起伏，苏眠进寺前与自己依依不舍的脸，想到了他欢喜地抱着她转圈圈的画面，想起两人的约定，以及手心中小姑娘交给自己的这个手镯……

良知与愧疚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张砚闭了闭眼，缓缓收回了放在门把上的手。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衣衫半散神志愈发模糊的红袖，在心中一遍遍自我说服：我只是想救人，这只是个意外，天明之后，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红袖为了帮自己才落到眼下田地，若他就此离去，与那畜生又有何区别……

一遍遍地如此自我说服下，张砚走到人身边，将满身湿透的红袖抱起。

感受到温热的躯体，红袖瞬间如藤蔓般缠了上来。

不久后，床幔被扯下半幅，遮住些许春光，却又欲盖弥彰地露出纠缠的肢体轮廓。

而离客栈不远的长街上，苏眠正捧着一碗刚出锅的元宵，吃得眉眼弯弯，全然不知自己心中最后的念想，已在今夜的花灯影子下碎作无尽尘埃。

在苏眠的不舍中元宵灯会的喧嚣徐徐落幕，夜色沉浓如墨，已近子时。

朱棣带着苏眠登上返程的马车，车轮碾过散落着花灯碎屑的石板路，朝着皇城方向驶去。

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还浸在灯会的欢喜的小丫头嘴里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前一秒还在讲那糖画画得有多精致，后一秒就谈起那火球碰的数丈高……整张小脸因兴奋泛着动人的红晕。

朱棣靠在车厢壁上，指尖捻着一枚她刚塞过来的糖球，目光落在她雀跃的侧脸上，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偶尔应一声，任由她在身侧撒欢。

马车行至一条熟悉的长街，苏眠正说着灯谜的趣事，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的街景，声音不自觉地便缓了下来。

张府，就在这条街上。

心底那点出宫的喜悦忽就被思念抑下，某些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让她下意识地掀开车窗一角。

冰凉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睫毛轻颤，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街尽头那座熟悉的府邸方向，似盼着能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朱棣瞧到她这般近乎贪念的举止，眼底那份笑不自觉地便散了，化为一片深幽的不见底。

他瞥了一眼窗外的景。

应天府的这天，确实晴了太久了。

而就在马车缓缓驶过张府偏门时，苏眠的目光骤然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