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105

她一直以为长辈对晚辈的纵容与宠爱，从来都是他希望让她以为的。

是了！

他从未让旁人坐在他的腿上过；他从未对旁人表现出过的亲昵与纵容；他更未与旁人这般同寝同食……

她将他眼底偶尔闪过的晦涩看作深沉，但其实那是他藏在纵容后的伪装，此时此刻他身体上最诚实的反应便是最好的证据。

一股彻骨的后知后觉的寒意从脚底猛地蹿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苏眠每一寸肌肤都战栗起来。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懵懂的猎物，无知无觉地躺在猎人怀里，而猎人正用最柔软的皮毛包裹她，耐心等待着享用的一刻。

这个认知带来的惊惧如此巨大，让苏眠浑身僵硬。

她突兀的变化如此明显，朱棣握着奏折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移开。

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如往常般拂过她的发顶，嗓音依旧维持着那份缱绻的温柔。

“怎么了？”

这声询问像惊雷般炸在苏眠耳边，她浑身又是一颤。

心底翻江倒海的恐惧几乎要冲破喉咙，可她死死咬住了牙关，不敢泄露半分。

这么久以来，她早已看清这个男人温和表象下那无孔不入令人窒息的掌控欲，若此刻让他知晓了自己看穿了那层温情伪装下的实质，苏眠根本无法想象，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毕竟，他是能将拘禁与束缚都披上‘为你好’的华美外衣，并让她深信不疑的人。

苏眠强行吞咽下喉间的滞涩与寒意，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转过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了所有血色，还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不敢与他对视，目光虚虚地落在他下颌的线条上，声音轻到弱不可闻，她尽可能维持着最后一丝平稳。

“没……没事。”

“没事？”朱棣的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掠过她紧抿的唇瓣，还有那双不敢与他对视藏满慌乱的眸子。

他眸底的温柔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像月光下的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没有戳破这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圈着她腰肢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几分，那力道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偏执。

将奏折随手搁在案上，微微偏头，下颌轻轻抵在少女的发顶。

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朱棣的声音已换了一种更为低沉与柔软的调子，仿佛刚才的紧绷与沉默的对峙从未发生。

“知道顺天吗？”他问。

苏眠怔了一下，迟疑地点头。

“我当年的封地，就在顺天。”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罕见的卸下所有防备的柔和，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儿的风很大，尤其秋冬，黄沙一起刮在脸上像刀子，我刚去那年，在燕王府的后院亲手栽了棵枣树。”

“起初细瘦得可怜，没想到后来竟也长得枝繁叶茂，每年秋天都挂满一树甜枣……。”

他顿了顿，环着她的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那动作带着无限的怜惜与一种深沉的眷恋，仿佛在抚摸失而复得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