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108

“怪我，光顾着军报没留意你端茶过来……吓着没有？还疼不疼？”

他终于看向她。

面对他看来担忧的眼眸，苏眠近乎本能地摇头。

朱棣松了一口气，但很快！

“红了，”

男人的指尖悬在那片淡粉印记上方，想碰却又不敢碰。

沉默几息后，他才道：“我……帮你擦药。”

清凉药膏被呈上，他用指腹蘸取一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均匀抹开。

苏眠全程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疼惜地低头帮自己涂药，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手指的倒影……心口忽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她终于缓缓移眸，看向他一直未理的手背。

那里的皮肤已然红肿一片，与他指尖那微不足道的淡粉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你的手。”苏眠听到自己干涩发颤的声音。

不疼吗？

朱棣这才恍然般，顺着她目光瞥了一眼自己手背。

痛感仿佛延迟了许久，此刻才汹涌地漫上来，他眉头几不可察地拧紧了一瞬。

随即却恢复如常，甚至对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无妨，皮糙肉厚，稍后上点药就好。”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目光落回她的指尖，“倒是你，细皮嫩肉的……往后这些事让旁人做吧，免得再伤着。”

话语听着是商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决断，彻底堵回了苏眠未出口的说辞。

而话语背后，则是他根深蒂固地要将她与一切潜在风险隔绝开来的掌控欲。

哪怕这所谓的风险，微乎其微！

那天夜里，苏眠独自躺在偏殿的床榻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烛火依旧跳动。

她将手举到眼前，借着昏黄的光看那早已无痕的指尖。

白日种种在脑中回放。

他的在意，他的心疼，他那份几乎将她淹没的温柔与呵护，真实得近乎赤裸……

他对她从始至终都是一种近乎本能，甚至于将之置于自身之上的珍视。

人心非石，她又岂会毫无触动？

或许正因这无孔不入的触动时刻发生着，她才始终摇摆，滞涩难言。

像只不知何归的幼兽，苏眠将自己深深蜷进绫面的锦被里，蜷成小小一团。

究竟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春意渐浓的午后。

因葵水至，苏眠告假未去当值，下腹隐隐觉得坠痛的她便想去太医院讨些药。

路过御花园湖边回廊时，一阵尖锐的哭喊与呵斥划破了静谧。

两个粗使嬷嬷正架着一个涕泪横流的宫女往外拖拽，地上散落着几本湿透的册子，纸张泡得发胀，墨迹晕染成团。

湖边还有几个小太监拿着长竿，正焦急地在水中打捞。

“嬷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是方才那阵邪风迷了眼，册子才掉进湖里的！求您饶奴婢一回！”宫女的声音凄厉绝望。

廊下，管事嬷嬷面沉如水。

“饶命？你可知这是什么？这是皇上朱笔亲批的春季宫女放归名册正本！尚未备份便毁在你手里，今日若饶你，宫规何存？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