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107
出宫!
她要出宫!
她要离开这座越收越紧的牢笼,离开这个男人身边。
越远越好!
她的沉默,如同不断扩散的冰面在两人之间蔓延,无声地竖起一道坚固而寒冷的屏障。
身后的朱棣似乎察觉到了,又似乎没有。
他只是极低地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意义不明,却令苏眠浑身的汗毛都几近下意识地倒竖起来。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那声笑。
只是再度无声地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她揉碎了,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分离。
可动作间,他却又下意识地克制着那股力道,好似对她那份缱绻早已刻进灵魂深处。
他将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一遍又一遍,用带着蚀骨的温柔的嗓音低声唤着。
“小锦鲤……”
“小锦鲤……”
一遍又一遍,如同这个名字便是他此生割舍不开的结。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苏眠觉得自己像只谨小慎微的鹌鹑。
她开始有意识地避免与朱棣有过界的接触,朱棣处理政务时,她虽仍安静地在一旁研墨添茶,但因为心里有事经常会显得心不在焉
偶尔,他会用低沉的声音将她唤回,问些无关紧要的事,她总是立刻抬起脸,绽开一个练习过无数遍的笑容,试图用这层面具遮掩眼底深处无法根除的心虚。
而朱棣仿佛真被这笑容骗过,待她甚至比往日更细致入微。
每每这时,苏眠便觉自己被生生劈成两半。
一半不由自主沉溺于这唾手可得的温暖,为他每一个细节心动,甚至暗自为他寻找借口,用‘他待我这样好’来麻痹心底尖锐的警醒;
另一半却清醒地嘶喊着,提醒她这温柔是致命的陷阱,那名为纵容的华美锦袍之下,覆着他密不透风的掌控欲。
这两股力量就这么在她心中日夜撕扯着。
这几日的文华殿,气氛格外凝滞。
边关军报纷至沓来,朱棣每日都会伏案数个时辰,眉间锁着的郁气越来越重,殿内日日都只有朱笔与更漏嘀嗒的声响。
苏眠照例上前奉茶,心神却不知飘在何处,递茶时竟失手打翻了茶盏。
滚烫的茶汤‘哗啦’倾泻,大半泼在朱棣伸出的手背与袖口,蒸起白气,零星几滴溅上她自己指尖,灼痛刺人。
苏眠脑中一片空白,不等她伸手,便感那手腕被一只大手稳稳地攥住。
“别碰!”
惶然抬头,苏眠看到了朱棣骤然紧锁的眉头,以及他眼底几乎满溢的焦灼。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受伤的手,目光死死锁在她被溅到茶汤的指尖上。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朝着殿角吓呆的宫人近乎低吼道:“都愣着做什么!取井水来——!”
那声音里的急切,是那样真实。
很快井水便被送来,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指尖浸入冰凉水中。
“嘶——!”
突如其来的刺激令苏眠本能地想缩手。
“先别动。”
“烫着了必须先浸着,忍一忍,不然起泡会更疼。”
他说这话时,视线一刻不离她浸在水中的手指,眉宇间有心疼,更有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