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111

只能是他。

他知道了！

知道她背着他做的那些事，知道她越来越多借口后的真实，知道她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搏一搏……

可他却什么都没说。

没有质问，没有警告，这半个多月来，他待她依旧是那副捉摸不透的温柔，甚至多了几分让她心生愧疚，误以为他全然不知的纵容。

他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如拂去奏折上一粒尘埃，将她所有的希冀碾得粉碎。

恐慌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苏眠的喉咙。

她想起自以为高明的伪装，想起这些天小心翼翼的期盼，想起面对他时因愧疚而默许的靠近……

他当时是不是就这么看着，把她所有的战战兢兢，欣喜期盼，愧疚与默认都尽收眼底，带着戏谑与居高临下，看她演完这出早已被他提前写好结局的傀儡戏？

一种被愚弄，被紧攥，所有努力被轻易碾碎的愤怒，如同地底压抑已久的岩浆，轰然冲破了苏眠脑海中那名为恐惧的冰层。

凭什么？！

他朱棣凭什么以这般高高在上，不容置喙的姿态决定她的去留？凭什么将她所有隐秘心思摊在阳光下审视却一言不发，只用行动宣告他的绝对掌控？

怒火烧尽了苏眠最后一丝理智。

猛地拨开人群，她朝着文华殿狂奔而去。

风掠过耳畔，却捂不暖她心头那一片彻骨的寒凉，甬道漫长，因剧烈奔跑她肺叶灼痛如火烧，却不肯慢下半分脚步。

此时此刻，唯有一个念头在苏眠脑中尖啸。

——问他！

——当面问他！

“不行！皇上在里面与朝臣议事，您先冷静些！”小豆子带着哭腔的阻拦声从殿外传来。

御案后，正与众臣议事的朱棣指尖骤然一顿。

“放开我，让我进去，我要进去问清楚！”

“朱棣！”

“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朱棣！”

殿内霎时死寂。

太子朱高炽以及几位内阁大臣，全都惊愕地互望了彼此几眼，眼底的难以置信藏都藏不住。

这是，在直呼皇上名讳？

众人小心翼翼抬眼，望向御案后。

朱棣闻声缓缓抬眸，一身青底常服，衣襟上的蟠龙纹在殿内微凉的光线下暗涌，金线绣就的龙鳞泛着冷光。

他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淡淡地扫过在场众人。

只一眼，便让以太子为首的所有人下意识垂首，背后冷汗涔涔。

这等场面，岂是他们能撞见的？

皇上该不会杀人灭口吧。

“今日就到这里，你们退下。”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心头一松，飞快交换个眼神，躬身垂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打开，太子等人一眼便看见殿前那道熟悉的身影——这不是皇上身边的那个小祖宗么。

只是此刻小姑娘发丝凌乱，脸颊因奔跑与愤怒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殿内上首的男人。

这……

不等太子试图说些什么，殿内已经发话。

“让她进来。”

小豆子如蒙大赦，立刻松手躬身放行。

一名太监上前，轻合殿门。

‘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