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112

殿内只余他们两人。

御案上龙涎香袅袅升起，清冽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

苏眠急促的呼吸在空旷殿宇里回荡，清晰得刺耳。

朱棣放下手中的玉管朱笔，从容地取过一旁温着的紫砂壶，斟了半盏茶。

起身的他绕过宽大的御案，步态沉稳地走到她面前。

“跑这么急，”

他将茶盏递到她眼前，白瓷盏壁映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她曾最为贪恋的温和。

“先喝口茶，顺顺气。”

这该死的平静！

这若无其事的温和！

曾经的欢喜眼下却成了苏眠眼中最锋利的刃，狠狠扎进她正沸腾的愤怒中。

“啪——！”

挥手，她一掌打翻他递来的茶汤。

瓷杯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撞在蟠龙金柱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温热的茶汤泼洒一地，洇湿了地面也溅湿了他玄色的袍角和她的裙摆。

“是你！是你……对不对？”

划掉了我的名字，你很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凭什么？”她嘶喊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发着抖。

那双泛着红意不愿服输的双眼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对面男人。

“你凭什么划掉我的名字？！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朱棣！你说话啊！”

朱棣的目光从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移到面前苏眠的脸上。

她的脸颊因激动而血气上涌，唇瓣咬得发白，眼眶红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掉一滴泪。

他没有动怒。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像羽毛拂过水面，却似乎又沉甸甸地，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近乎疲惫的疼惜。

张开双臂，他将因愤怒而身子剧烈颤抖的她抱进怀中。

铁箍般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将她按向自己的怀中，另一只手则抚上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她微乱的长发，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脊背轻拍。

如同正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正试图通过张牙舞爪掩饰自己脆弱的小兽。

男人的怀抱宽阔坚实，温暖的体温和熟悉的龙涎香气如同密不透风的网，将苏眠密密地包裹。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涌上她的心头。

猛地，她张开口狠狠地咬在他的肩头。

他身子紧绷了瞬间，却任由他咬着，任由鲜血在肩头蔓延开来，那只安抚她的手却依旧没有停下来。

“说话，朱棣你说话啊！回答我！你到底凭什么？！凭什么一句话不说就决定我的一切？！到底凭什么？！”

良久，直到她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挣扎变成细微的颤抖，愤怒的化作抵在他怀中破碎的呜咽，朱棣才终于开口。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皮肤，压得极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斩钉截铁。

“因为，我舍不得你。”

他抬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拭过她的眼角。

那里明明没有泪，他却擦得格外珍重，仿佛触碰一件易碎的琉璃。

“小锦鲤，你还不懂吗？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