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122
后知后觉的朱棣眸底涌起一抹暗色,但被他习惯性收敛。
他轻哄似的安抚着全身几乎都褪作粉色的少女,哑声道:“我给你上药。”
“不要!”
有关昨晚的某些熟悉的记忆被唤醒,苏眠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我……我自己来,不要你!”
朱棣盯着她,眼神深沉如渊。
苏眠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脖颈汗毛竖起,但还是硬着头皮扯着他的手。
“我……我自己来”
见她像只被猎人搜寻到,被提着后脖颈,于空中缩着瑟瑟小爪子似的小奶猫般,想挠人又不敢的,朱棣眼底忍不住绽开一丝极浅的笑意。
“你!是不是在笑我?”
觉察到深邃眸底一闪而逝的笑,苏眠羞恼出声。
“没。”
“你明明就是,刚才我都看到了……。”
眼瞧着她要不依不饶地揪着这个问题下去,朱棣及时转了话题。
他的手指带着几分眷恋地掠过怀中少女如瀑布般的发,带着珍视的温柔。
“我给你梳头赔罪如何?”
这话出口时,他眼底藏着更深的心意。
书中言,青丝为‘情思’,头发乃是女子最私密的牵挂,亦是情之所寄。
百姓间送梳篦便是私订终身,而亲手为所爱梳头,便是远超赠梳的深情。
不然民间婚嫁也不会有‘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的歌谣,只因这每一下梳理,都是藏在细节里相守的期许。
他的年龄虽注定不能陪她相守到白发齐眉,但朱棣还是尽可能想给予她,民间眷侣能给予对方的一切。
苏眠怔怔地望着他。
她虽不全然知晓这些深意,却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眉宇间那份珍视。
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
她敛下眸,用着极轻极轻的声音应了一声。
“……嗯。”
很快在宫人的服侍下梳洗完毕,苏眠终于坐在了铜镜前。
鎏金镜面打磨得光滑如洗,苏眠望着镜中的自己,一时竟有些恍惚。
镜中倒映出来的女子,一袭绣着缠枝莲纹的石榴红锦裙,领口袖口都镶着精致的金边,裙摆上用银线绣出细碎的云纹,流光溢彩。
髻未挽,三千青丝如瀑般垂于身后,越是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清丽。
这还是她吗?
——命贵不可言。
苏眠忽地就想到这么多年来,李锈娘一直絮絮叨叨的那句话。
眼下他是皇上亲封的锦贵妃,这便是命贵不可言?
就在苏眠思绪纷飞之际,镜中出现了另一道颀长的身形。
朱棣静静地立于少女身后,微微垂着头,骨节分明的手不再握剑,而是握着玉梳。
修长的指节挑起沾染着馥郁幽香的长发,玉梳沿着如缎子般的缓缓地往下。
垂目的神情,专注又温柔,像是怕惊扰了这场不愿意醒的梦。
玉梳或起或落,梳的是青丝,绾的却是情思。
两个月后
辰时刚过,京城朱雀大街便被一阵浩荡的仪仗惊动。
旗幡在前引路,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名身着锦袍的侍卫,腰间佩刀,身姿挺拔如松,将一辆鎏金马车护在正中。
马车车檐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四角悬挂的银铃随风轻响,清脆悦耳,正是苏眠的座驾。
自朱棣应允她出宫后,宫里便早早精心筹备着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