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驹07

他跑了,月莎并不意外。

能唱出那些关于尊严、关于理想、关于冲破枷锁的人,跑了,才对。她坐在寂静里,看着窗外维港的灯火,第一次真正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尊敬的兴趣。

几天后,黄家驹通过经纪人介绍认识了叶世荣,发觉彼此音乐兴趣相近,他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给叶世荣看,上面是他写的编曲和第一段完整歌词,核心意象就是在防波堤上嘶吼的人,这首歌,就是未来《再见理想》的原始胚胎。

这次逃跑,音乐成为黄家驹唯一的救赎。他把所有的羞愤不甘以及对尊严的渴望,全部倾注到音乐里。那把木吉他不只是爱好,成了他重建尊严抹去那日耻辱的唯一武器。他写歌,不仅为表达,更为了证明——证明那个不敢敲门的男孩,可以创造出值得被所有人聆听的声音。

1989年2月4日,除夕节前一晚。

酒店前台接到了一个订总统套房的客人。但是他却说要2108号房,2108确实是顶楼的总统套房之一,但也是酒店老板的私人房间。

黄家驹看着前台错愕的表情,微微皱眉:“是房间被订了吗?”

“先生……您是说,2108?”职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难以置信的谨慎。

“是啊。”黄家驹并不知道2108是私人领域,别说预订,寻常人连知道这个房号特殊意义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他如此自然和理直气壮的点头,反而让两位职员一时语塞。

眼前的客人穿衣得体,不像是来闹事的人,应该是老板的旧识。

“请您稍等,先生。这个房间的预订……需要老板的审批。”

订房消费还需要问老板?黄家驹没说什么,只是突然心跳加快,是了,当年她的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怎么会直接拨到酒店里呢,除非这酒店是她的,2108也只属于她。他现在当面要这个房间,怪不得前台们那么慌张。

电话明明不是他在打,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来得紧张。

“陈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这边有个客人要订2108房间,名字……”

听到这, 有那么一瞬间他又想跑,但下一秒,他放在冰凉大理石台面上的手微微用力,压住了那冲动。他站着没动,只是下颌线收紧了些许,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光亮可鉴的台面上,倒映出他自己有些模糊却异常坚定的脸。

“是黄家驹先生。”

前台经理对着听筒,清晰地报出了这个名字。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只剩下眼里看到的景象。他看着这个经理握着听筒,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绝对的恭听姿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专业得像一尊蜡像,只有偶尔快速眨动的眼睛,泄露出一丝正在努力解读电话那头信息的痕迹。

每一秒,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能立刻想起黄家驹是谁吗?还是需要短暂检索?她会觉得这是冒犯吗?一个曾在她面前狼狈逃跑的穷小子,如今竟敢大摇大摆来订她的私人房间?每一种猜测,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前台经理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需要他进一步确认或解释的指令,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立刻抿住,只是更专注地听着,随后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的血液几乎倒流。

她在问什么?在确认什么?是觉得荒唐,还是……冒犯?

经理终于对着话筒开口,声音更谨慎:“是,陈总。我明白了。他本人现在就在前台。好的……我会转达。”

转达什么?是拒绝,还是带着戏谑的许可?抑或是根本不屑于直接对话,只让经理打发他走?

“黄先生,陈总问您现在还会刮腻子吗?”

“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这是2108房间号的卡,请您收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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