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黄家驹16

窝里横说的就是她。

平时在外面人模人样的，看起来难以接近，就像现在。

车里那个能瞪着眼说“没人配得上我”的骄纵主儿，一踏入这间略显局促的客厅，便悄无声息地敛了所有锋芒。她脊背挺直，下颌微收，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那身简约的裙装，在此刻仿佛成了某种袈裟，衬得她周身笼着一层不容亵渎的清辉。

“伯父，伯母，下午好。”她开口，声音清晰又柔和，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可就这简单的问好配上她那自然而然的端庄姿态。黄妈妈准备接包的手悬在半空，黄爸爸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两位老人家脸上堆起的笑容里，掺着显而易见的紧绷与无措。

黄家驹站在她侧后方，有些看不过眼，手指悄无声息地探过去，在她后腰最怕痒的那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一戳——

“啊呀！你干嘛！”

方才那无懈可击的面具瞬间碎裂。月莎惊叫着原地小跳了一下，猛地扭过头，一双美目狠狠瞪向他，里面盛满了猝不及防的羞恼和真实的火气，哪还有半分刚才的矜持端庄？

这一瞪，倒把屋里那层无形的冰给瞪裂了缝。

黄家驹迎着她冒火的眼神，非但没慌，反而咧开嘴，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转头对愣住的父母说：“她年纪小，不懂事。”

黄妈妈最先回过神来，看着儿子眼里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再看看这姑娘终于露出点符合年纪的生动模样，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些。她上前一步，这回笑容真切了许多，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哪里的话，快进来，家驹你别欺负人家。”

黄爸爸也跟着唔了一声，虽然还是拘谨，但总算找回了声音，指了指沙发：“坐，坐。”

楼道里鬼鬼祟祟的三人下了楼围着这台怪车，车屁股的车标写的Lamborghini一下子让人了然。这不是怪车，有可能香港就只有这么一台，是限量超跑。

“看看，看看，”黄家强先开腔，手指虚空点着车标，痛心疾首，“兰——博——基——尼！这四个字，哪个字和我们驹哥平时穿的破洞牛仔裤配？啊？昨天他还跟我哭，说看中一件皮衣，犹豫了三个月没舍得买，因为要攒钱做有意义的事！有意义的事！哈！就是坐在这个能买下一千件皮衣的方向盘后面，思考人生吗？”

叶世荣推了推眼镜，表情是科学探究式的严肃，说出来的话却酸气冲天：“根据目测漆面光泽度和车型稀有性判断，这台车的日常维护费用，大概相当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兄弟，“我们三人，连续一年，每天去陈记吃最贵的金牌烧鹅饭，外加双倍例汤和冻柠乐。”

黄贯中没说话，他正弯腰，试图透过那深色的车窗，窥探里面是不是镶了金边。半晌，他直起身，幽幽叹了口气：“我别的都不想知道，我就想知道……这车的空调，冷不冷？是不是那种，能让你在夏天盖被子的冷？” 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补充道：“去年夏天排练，那台老爷风扇罢工，是谁说的心静自然凉，摇滚的热情能战胜一切物理温度？”

三个人绕着车走，如同举行某种满怨念的仪式。

“叛徒！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黄家强定了性。

“精准点，是顶级奢华糖衣超音速炮弹！”叶世荣严谨修正。

“炮弹打过，总该有点糖渣掉下来吧？”黄贯中提出了现实诉求。

黄家强作为代表，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喊话：“黄家驹同志！现正式通知你！鉴于你已单方面地实现了阶级跨越，并拥有战略性交通工具，严重破坏了本小团体艰苦奋斗的纯洁氛围，并对我等无产阶级兄弟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与情感伤害……经三人小组会议决定，责令你，于二十四小时内，给出明确交代！”

“交代什么？”叶世荣小声问。

“这还用问？”黄家强一瞪眼，“当然是交代兰博基尼体验券！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吼出了兄弟们的终极诉求：“今晚！不！连续一个月！深水埗最好那家大排档！他请客！我们要点最大的东星斑！还要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