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
鹿任意长叹一口气,只好弯下腰,把萧秋水背起来。她个子并不高,身形纤瘦,背着他时险些踉跄两下,仍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房间里挪。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鬓边,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她一边喘气一边嘀咕:“早知道你这么沉,当初就该放你躺院子里算了……”
好不容易把人扛回房间,她猛地直起身子,腰骨发出一声轻响,疼得她呲牙咧嘴。刚迈出两步,她又停下来,忽然想起自己身体里还残留着那个“bug”,心里发怵——万一自己睡着,生命值莫名往下掉,睡一觉直接挂了怎么办?
她犹豫片刻,转身回去,把两床被子摊在床榻旁的地板上。她自己蜷着身子躺下,顺手把萧秋水的手扯下来紧紧攥着,才觉得心里踏实。
——
清晨的风吹动院中竹影,婆娑摇曳。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萧秋水缓缓睁开眼,便觉掌心被什么人攥着。他转头一看,竟是鹿任意。
她睡得极安稳,鼻尖微翘,唇色浅淡,呼吸间微微动着。阳光照在她脸上,肌肤白皙透亮,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映衬着一张带着少女稚气的面庞。与其说是侠女,倒更像个误入江湖的邻家姑娘。
萧秋水怔了怔。就在此时,鹿任意悠悠转醒,睫毛轻颤,眸子里逐渐泛出清亮光彩。她与他对上目光,愣了下,声音还有些慵懒:“你醒了。”
萧秋水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咱们不是在剑冢找《忘情天书》吗?”
鹿任意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发丝从肩头滑落。她眼神里带着点懵懂,却还是很快镇定下来:“你忘了?系统不是让你好好完成主线吗?你整天想着偷懒,那玩意儿就拿沸血茧惩罚你呗。要小心点,第二次发作你可就不是疼一疼了,直接重开。”
“好好好,这个狗系统。”萧秋水抱怨,声音里全是无奈。
两人随意洗漱一番,在浣花派里走走。晨光之下,练武弟子的喝声此起彼伏,刀剑影舞,整齐有力。
“下班只想躺床上睡觉,人家一大早就比命还要拼。古人是真自律。”萧秋水摇头感叹。
鹿任意打了个哈欠,神色不以为意:“那是因为他们不用写考核报告,不用陪笑脸应付领导。你让他们三四千块钱干二十样活儿,还动不动被扣工资,他们比我们还咸鱼。”
“……你说得也有点道理。”萧秋水嘴角一抽。
转到后院,两人坐到亭中石凳。鹿任意顺手折了一根竹枝,在指尖转来转去,眼睛眯成了月牙。她唇角扬起一个有点痞气的笑:“别怕啊,小友,大不了我罩你。”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清亮的眼睛里带着狡黠,哪还有半分昨晚累到快趴下的模样。
萧秋水无奈,低声嘀咕:“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鹿任意竹枝一敲石桌:“客气啥?包在姐身上。”
两人正说笑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三名身着古装的年轻男子并肩而入,衣袂翻飞,神情各异:一人白衣飘飘,气质潇洒,仿佛风中折梅;一人眉目疏朗,带着几分书卷气;另一人神色沉静,举止之间自有股冷冽。
萧秋水眼睛骤然一亮,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唐旭?!邓哲?!李超凡?!”
那三人脚步齐齐一顿,彼此对视一眼,脸上全是疑色。
鹿任意愣了一下,只觉得耳边同时响起了系统播报三人身份的提示。她眨了眨眼,凑近萧秋水,压低声音问:“你确定他们叫这几个名字?”
萧秋水心口剧烈跳动,整个人都微微发颤,声音压得很低:“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就是我大学舍友啊……不会吧,他们也穿越过来了?”
鹿任意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这种概率……你当这是公交车吗?随便一群人都能穿?再说了,我们两个可是因为乱动原著才被拉进来的,你舍友也写小说不成?”
萧秋水一滞,看着那三张陌生却熟悉得要命的面孔,心口翻涌,喉咙发紧,却一句话也接不下去,只能勉强点了点头:“……好吧。”
“老大,你刚才说什么呢?”白衣公子停下脚步,疑惑地望向他。
萧秋水心头一紧,急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他赶忙扯开话题,硬着头皮笑道:“对了,玉函,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鹿任意。”
话音刚落,三人中那位眉眼疏朗的青年便失笑一声,举起茶杯晃了晃:“老大,我在这里呢。”
“啊?”萧秋水一愣,整张脸僵住,半晌才缓缓把手指移开,干笑着转向最左边的人:“哈哈……看错看错,真是看走眼了。”
鹿任意忍无可忍,伸手托住他的下巴,硬生生把他脸转向中间那位眉眼温润的公子,嘴角噙着笑意,轻声纠正:“这才是唐柔。”
“你怎么知道?”萧秋水彻底傻眼,瞪大眼睛。
鹿任意唇角微翘,神色得意:“真是不好意思了,我的系统会提醒。”
萧秋水脸唰地一下涨红,气急败坏地咬牙:“……狗东西!”
鹿任意捂着嘴笑出声,眼睛弯弯地看着他,神情里带着几分狡黠:“啧,堂堂一个主角,居然还得靠我才能辨别人物,你说丢不丢人?”
萧秋水被她笑得脸都挂不住,只好一屁股坐回石凳,长叹一声:“我真是没招了。”
“鹿小姐,既然你是老大的朋友,以后就是我们的朋友了,有什么事情可以尽管吩咐我们。”唐柔说道。
“好,谢谢你们。”鹿任意笑盈盈地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我敬你们。”
四人拿起茶杯共饮,萧秋水都看呆了,凑到鹿任意耳边,“你怎么这么e啊?”
鹿任意高深莫测地笑笑,“江湖,因义相聚,他们能因为我时萧秋水的朋友,就这么真心对待我,我自然也要真诚一些咯。”
萧秋水恍然的点点头。
亭中气氛略缓,茶香氤氲。唐柔忍不住问,“老大,听说你又被萧伯伯收拾了,那我们去秭晖是不是就要延期了?”
鹿任意这才想起主线任务,眉头轻挑,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们知道秭晖有一个欺男霸女的极恶组织金银钱庄吗?”
“自然是知道的。”唐柔点点头,忽然恍然道,“我明白了,老大之前让我们去秭晖一定是为了惩罚这个组织,我就知道老大的朋友也一定是个惩恶扬善的侠义之士。”
“太好了,我们又有架要打了。”左丘欣喜地说道。
“等会儿等会儿。”萧秋水连忙打岔,“我们这次不要硬刚,我们要偷袭。”
“老大你确定吗?”邓玉函微微蹙眉。
萧秋水高深莫测的点点头,“毕竟这金银钱庄的幕后人可是权力帮的傅天义。所以咱们可以趁夜里守备松懈,直接偷袭。”
三人连连点头,“果然是老大。”
萧秋水轻笑一声,连连摆手,“基操罢了。”
鹿任意忍不住小声提醒道,“你还记得原著剧情吗?原著里唐柔正是在这次行动中死了,你确定还要让他走主线吗?“”
萧秋水心头“咯噔”一声,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这次行动危险重重,我看……唐柔,不如你就别去了。”
话音一落,三人全都一怔。
唐柔怔怔望着他,眉眼里透出几分诧异:“老大,为什么?我们四人每次都是一起的,哪有因为人物危险就不去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邓玉函也微微蹙眉,摇头叹息:“是啊,你以前可是雷厉风行,今日却顾虑重重……莫非另有隐情?”
左丘也连连点头,“咱们四人向来同进同退!这次当然也不能例外。”
萧秋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解释的话来。难道要告诉他们,他知道未来的事?
鹿任意在一旁瞧着,忍不住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一起吧。”
话说到这份上,萧秋水只好讪讪一笑,抬手摆了摆:“行行行,我只是多想了……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
*
姊归码头人声鼎沸,船只来来往往,热闹喧嚣。几人寻了家临水的早点铺子,店家刚端上热腾腾的包子,隔壁却传来争吵。
只见金银钱庄的几名伙计正拦着两个船家,满脸凶横:“份例交出来!不交就别想下水!”
船家满脸愁苦:“这一趟才挣几个钱,若都给了份例,回去一家老小喝西北风不成?”
伙计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恶声恶气的说,“你敢不交?”
船家连忙说,“不是的,给我们几个时辰的时间,我们一定能筹到钱。”
伙计们的嚣张声与船家的苦诉声交织,惹得满屋食客都竖起耳朵。
邓玉函一声冷哼,手掌“咣”地拍在桌上,碗盏都跟着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