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17

柳随风一愣，正准备抬起的手放下，目光瞬间落在唐柔身上，冷冷一瞥，眼神里满是不快。

鹿逐笙看着这画面，心里暗觉好笑，唇角不自觉勾起。她掩着笑意，低下头去，却还是没能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柳随风目光转回来，落在她笑意盈盈的脸上，眼神微微一暗，薄唇抿紧，半晌没说话，心底那点闷意却愈发清晰。

*

夜风轻拂，院中树影摇曳。饭后众人散尽，庭院安静下来。鹿逐笙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柳随风正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跟在后头。

“你干嘛跟着我？”她挑眉问。

“某人说要跟着我，”柳随风清了清嗓子，语气理所当然，“结果自己转头就忘了，那我只好换我来跟着她。”

鹿逐笙愣了一下，随后失笑：“那好吧，准你跟着了。”

柳随风轻哼一声，步子一迈，走到她身侧。两人并肩而行，灯光从檐角洒下，落在他半敛的眉眼间。

“明天萧秋水跟萧易人要比试，你觉得谁会赢？”他忽然开口。

鹿逐笙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的？”

“晚餐的时候他们自己说的，”柳随风抬了抬眉，“是你光顾着吃虾，没听见。”

鹿逐笙一噎，尴尬地笑了笑：“好吧……我猜萧秋水会赢。”

“这么笃定？”柳随风的语气淡淡的，眼底却似有一丝醋意，“你很信任他啊。不过，他的武功没我高。”

“那是当然，”鹿逐笙下意识接话，随即狐疑地抬眼看他，“你的武功确实挺高的，不然怎么能当上大反派。”

“什么大反派？”柳随风扭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些疑惑。

“大反派啊，”鹿逐笙一脸认真地解释，“就是那种很厉害、很牛的人。你在江湖上不是声望很高嘛？”她眨了眨眼，又忽然认真起来，“对了，我也想提高声望，可我武功又不行，也没什么家族背景，我该怎么办？”

柳随风笑了笑，折扇轻点她额头：“跟我混，保准你明天就在江湖上出名。”

“那还是算了吧。”鹿逐笙摇摇头。

柳随风挑眉：“怎么，不相信我？”

“不是。”鹿逐笙一脸无辜，“我怕落单之后会被人砍死。”

柳随风低笑一声，“你觉得跟着我，会让你落单？”

“是是是，柳大人最厉害了。”鹿逐笙连忙陪笑，往前几步，推开房门，“我房间到了，你回去吧。老实待着，别乱跑。”

“你还管起我来了？”柳随风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意。

“我只是说说嘛。”鹿逐笙回头冲他一笑，“你听不听是你的事。”

柳随风盯着那笑，扇子轻轻合上，唇边的笑意渐淡。

他本该转身离开的，却在原地多停了片刻，听见屋内传来轻轻关门的声音。灯影一灭，夜色寂然。

柳随风抬头望着窗下那点微弱的烛光，指尖敲了敲折扇，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

——这丫头，还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夜深了，院子里的风带着水汽，吹得廊下灯火轻轻晃动。

柳随风回到自己屋前，突然轻嗤一声，然而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

鹿逐笙跟别人不一样。她不怕他，也不躲他，说话直来直去，连挑衅都显得天真可爱。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里不安定。

她不该跟他走得太近。

柳随风伸手掀开窗纸，夜色漫进来。远处的廊角，有一盏灯还没灭，是她的房间。

他盯着那灯出神，嘴角的线条渐渐松开。

*

后院的竹影被晨光切成碎片，露气未散，空气里带着一丝潮意。

萧家弟子和宾客环立四周，场中空出一片练武场。

肖明明站在演武场上，束好袖口，回头一眼，正看见鹿逐笙出现在人群中。晨光正好落在鹿逐笙身上，薄雾未散，她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那身浅衣并不华贵，却衬得她干净又明亮。

肖明明忽然有些恍惚，她身后的喧闹在肖明明的视线里都模糊成一片，唯独她一人，异常清晰.

想到鹿逐笙那个狗血的“不与他接触就掉血”的bug，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过去，伸手牵住她，指尖微凉，掌心却烫。

“给我加油。”他俯身，语气半是紧张半是撒娇。

鹿逐笙认真地点头，“好。我相信你。”

她眼神干净，没有一点犹疑。

柳随风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只觉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