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仆19

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雕花窗棂，林蕊蕊的指尖悬在檀木门前，绣着并蒂莲的袖口被风吹得簌簌发抖。廊下灯笼在风中摇晃，将她苍白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身后传来林继刻意压低的嗓音："姐姐这是要闯父亲书房？"

她猛地转身，金丝步摇撞出细碎声响。林继倚着朱漆廊柱，锦缎长衫上的金线牡丹在雨雾中泛着冷光，目光却黏在她泛红的眼眶上："不过是两个下人，值得姐姐如此失态？"

"到底怎么回事？"林蕊蕊攥紧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三日前那场骤雨仿佛还浇在身上——田汉母亲被拖出府时，白发上沾着的泥浆与她求救的眼神，成了林蕊蕊挥之不去的梦魇。

林继慢条斯理地转动玉扳指，故意拖长尾音："自老太太仙逝后，府中采买贪墨成风。正巧有人撞见牛大娘换药包，父亲雷霆震怒..."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姐姐可知，那药渣泛着诡异的墨绿？"

林蕊蕊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门框。记忆如潮水涌来：昨夜在书房，她分明看见姨娘的丫鬟捧着药箱匆匆而过，裙角沾着同样的墨绿痕迹。"我要见父亲！"她转身时广袖扫落廊下的青瓷灯盏，碎片飞溅间，已冲进雨幕。

书房内檀香混着墨味令人窒息。"为了个长工，要质疑你父亲的决断？"

他的折扇重重敲在檀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泛起涟漪，"蕊蕊，你读的圣贤书，都喂了..."

"父亲明察！"林蕊蕊突然跪地，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砖，"田汉母子憨厚老实，定是遭人陷害。求您彻查此事，还他们清白！"她抬头时，发丝凌乱地黏在泪痕未干的脸颊上，像朵被暴雨摧残的白梅。

林深的冷笑刺破死寂："清白？那老虔婆用假药害死你祖母时，可曾想过清白？"他猛地起身，长衫下摆扫过她颤抖的肩头，"明日起，你便在绣楼闭门思过。若再敢为下人求情..."话音未落，书房门"砰"地被撞开。

林继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得逞的笑："父亲息怒。姐姐也是一片孝心，只是被那田汉..."他故意顿住，目光扫过林蕊蕊颈间未愈的红痕——那是在马厩，田汉失控留下的印记。

三日后，林大小姐死了夫君出殡队伍蜿蜒如白蛇。林蕊蕊捧着灵牌走在最前端，素白孝衣被风吹得鼓胀，恍若一只折翼的蝶。途经老榕树时，她突然踉跄跪倒，指尖抚过树皮上那道新鲜的刻痕——"等我"二字歪歪扭扭，却如烙铁般烫进她的心脏。

"小姐！"丫鬟惊呼着要搀扶，却被她甩开。林蕊蕊将脸贴在刻痕上，温热的泪水渗进木纹："田汉..."呢喃声被风卷走，她发间的茉莉簪子悄然坠落，插进泥土里。

送别的马车上，林蕊蕊掀开帘子最后回望。林府的飞檐在暮色中如巨兽的獠牙，而姨娘立在角门阴影里，翡翠镯子在腕间泛着幽光。"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