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仆21
牛壮吧嗒着烟袋,烟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大侄子,不是叔泼你冷水。这年头苛捐杂税重得压死人,富户们都在遣散下人,哪还有闲钱雇人?"他突然用烟杆敲了敲田汉结实的臂膀,"不过你这体格...去当驿卒或许能行。"
夜幕降临,田汉站在枯井旁,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怀中那包仅剩两颗的冰糖早已融化边角,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舌尖刚触到甜味,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林蕊蕊倚在他肩头轻笑的模样,指尖划过他胸膛时的酥麻,还有临别时她塞给他冰糖时,眼尾那抹动人的绯红。
"咳咳..."屋内传来母亲压抑的咳嗽声,田汉猛地惊醒。纸糊的窗户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他紧了紧身上的粗布短衫,将最后一颗冰糖重新揣进怀里。此刻的月亮清冷如霜,恰似林蕊蕊不笑时的眉眼,却又在他心头燃起一簇簇温热的火苗。
三日后,田汉站在驿站门口,崭新的衣穿在身上却显得格格不入。徐驿官上下打量着他,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识字?写几个来瞧瞧。"田汉接过毛笔,在宣纸上写下"田汉"二字,字迹虽不算工整,却透着一股遒劲的力道。
初当驿卒的日子远比想象中艰难。烈日下策马狂奔,暴雨中浑身湿透,最让田汉难以忍受的是层层克扣的饷银。发薪日那天,他攥着轻飘飘的钱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常七悄悄将他拉到一旁,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忧虑:"兄弟,别犯傻。这世道,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田汉望着远处的夕阳,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他想起母亲日益消瘦的脸庞,想起她偷偷藏起药碗时倔强的眼神,想起她总念叨着要给他娶媳妇的模样。喉间泛起苦涩,他将钱袋塞进怀里,转身走向药铺。
二十天后,田汉押运货物归来。山路上的颠簸、箱子里愈发浓烈的腐臭味,都抵不过此刻心中的慌乱。远远望见自家院子挂满白幡的刹那,手中的竹篮应声落地,鸡蛋在青石板上碎裂,宛如他支离破碎的心。
"娘!"他的嘶吼惊飞了枝头的乌鸦,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震颤。牛壮冲出来时,田汉已经跪在泥泞中,双眼死死盯着那口尚未合上的薄棺。母亲安详地躺在里面,寿衣洁白如雪,却刺痛了他的双眼。
"耿子,节哀..."田壮的声音哽咽,布满老茧的手搭在田汉颤抖的肩头。田汉缓缓伸出手,指尖停在离母亲脸庞一寸的地方,泪水滴落在寿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生命中最温暖的光,已经永远熄灭在了这个春天。
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青瓦,田汉跪坐在新坟前,指节深深陷进潮湿的泥土。牛李氏的薄棺此刻已沉入地底,唯有坟头新插的柳枝在风中轻颤,如同母亲临终前颤抖的白发。他颤抖着指尖抚过坟前石碑,粗糙的触感像极了记忆里母亲布满老茧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