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云间（1）

暮春的鹤林观笼罩在薄雾中，石阶上的青苔沾着晨露，沈微澜提着药箱的手微微发紧。

她要找的药引“玉露草”长在观后悬崖，却没料到刚绕过偏殿，就听见兵刃相击的脆响。

“秦公子倒是好兴致，私盐生意做到道观来了。”

红衣男子倚在朱红廊柱上，金丝牡丹扇轻摇，扇面上的牡丹似要随他眼尾的艳色一同绽开。

他身后的两名侍卫正与几个黑衣人格斗，刀刃上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红痕。沈微澜认得那红衣人——肃国公萧蘅，京中人人称他“玉面修罗”，说他长着一副倾国倾城的模样，下手却比寒冬更冷。

她本想悄然后退，药箱却不慎撞在石阶上，瓷瓶碰撞的脆响瞬间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萧蘅的扇子陡然停住，那双含着戾气的桃花眼扫过来，在看到她药箱上的“沈氏药庐”印记时，眉梢微挑。

“哪来的小医女？”他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意，却没让人动手。

沈微澜定了定神，屈膝行礼：“民女沈微澜，为采玉露草而来，无意打扰国公查案。”话音刚落，便见一名黑衣人挣脱侍卫，举刀朝她扑来——原是想抓个人质。

她下意识闭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未降临。睁眼时，只见萧蘅已站在她身前，红衣下摆还在微微晃动，而那黑衣人咽喉处插着一枚扇骨，早已没了气息。他转过身，指尖还沾着一点血迹，却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拭：“胆子倒大，见了死人也不躲。”

“行医之人，见惯了伤病生死。”沈微澜抬头时，恰好撞见他眼底未散的戾气，却在那戾气深处，瞥见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渗着暗红的血迹，显然是旧伤复发。

萧蘅似是看穿了她的目光，扇子往腰间一挡：“多管闲事。”可当他的侍卫文纪捂着手臂走来，伤口还在流血时，他却朝沈微澜抬了抬下巴，“给他处理下。”

沈微澜应声上前，从药箱取出金疮药和绷带。

她动作利落，指尖触碰到伤口时稳而轻，文纪忍不住赞道：“沈姑娘的医术比太医院的御医还舒服。”

萧蘅靠在廊柱上看着，见她额角渗出汗珠，竟不知觉地将手中的折扇递了过去：“挡挡日头。”

沈微澜一愣，接过扇子时，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慌忙收回手。扇面上的牡丹香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鼻尖。

待处理完伤口，萧蘅已带着人押着俘虏准备离开，走前回头看她：“玉露草长在西侧悬崖，那里有蛇。”说罢，扔给她一个锦盒，“雄黄粉，拿着。”

望着那抹红衣消失在晨雾中，沈微澜打开锦盒，雄黄粉的辛辣气中，竟混着一小支晒干的玉露草。

三日后，沈微澜在自家药庐整理药材，忽闻门被推开。抬头望去，竟是萧蘅的另一名侍卫陆玑，他脸色苍白，捂着腹部：“沈姑娘，国公爷旧伤犯了，请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