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方多病（1）

方多病牵着他那匹通身雪白的马走在青石巷里时，发梢都沾了些微湿的凉意。

他刚从邻近县城查完一桩“铜钱变鬼手”的案子，本想直奔莲花楼找李莲花蹭口热茶，却被巷尾飘来的一缕异香勾了脚步。

那香气不似寻常脂粉，倒像极了陈年墨锭混着新鲜艾草的味道，清冽里裹着点暖。

“这地方还藏着这般特别的香气？”方多病挑了挑眉，少年人心性起了，便循着香气拐进了更窄的岔巷。

巷内只住了两三户人家，最里头那扇朱漆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块木牌，刻着“苏记绣坊”四个字，字是瘦金体，笔锋利落，倒不像女子写的。

他正想抬手敲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门后站着个女子，一身月白长衫，袖口和领口绣着极淡的墨色竹叶，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她手里握着支银柄绣针，指尖还夹着片半绣好的白梅绣布，墨色的长发松松挽着，用支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巷口吹进来的风轻轻晃着。

“公子找谁？”女子的声音也像她身上的香气，清清淡淡的，却不冷，反倒带着点温润的质感。

她抬眼看向方多病时，他竟愣了愣。

这双眼睛太亮了，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明明是平视，却莫名让人觉得带着点探究的温和，一点也不怯生。

方多病这才回过神，赶紧抱了抱拳：“在下方多病，路过此处，闻着你家绣坊的香气特别，便过来瞧瞧，没打扰姑娘吧？”

他话说得坦荡，少年人的爽朗混着点不自知的好奇，倒让女子弯了弯唇角。

“无妨，我叫苏砚辞。”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方公子若不嫌弃，可进来喝杯热茶，避避这潮气。”

方多病自然不会拒绝，跟着苏砚辞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单，靠窗摆着张梨花木绣架，架上绷着块未完成的绣品，绣的是江南常见的乌篷船，船篷上的竹纹竟用了三层深浅不同的绿线，远看竟有立体的质感。

绣架旁放着张书桌，桌上铺着张宣纸，砚台里还剩着点未干的墨，旁边堆着几本线装书，竟是《洗冤录》和《江湖异闻录》。

“苏姑娘不仅会绣花，还对这些查案的书感兴趣？”方多病指着书桌，眼里的好奇更甚。

他见过的大家闺秀不少，要么只懂琴棋书画，要么只知柴米油盐，像苏砚辞这样，绣品精湛又读查案书籍的，还是头一个。

苏砚辞正给他倒茶的手顿了顿，将青瓷茶杯递到他面前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扫过，方多病只觉得指尖猛地一热，竟下意识缩了缩手，茶杯差点没拿稳。

“只是觉得这些书里的故事有趣，能知道些江湖上的奇事。”苏砚辞像没察觉他的异样，收回手时，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方公子看着像江湖人，想必也见过不少稀奇案子，可否讲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