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归(1)
长安的雨三分缠绵,七分凉意。
沈砚秋拢了拢青布长衫的领口,将怀中半卷残破的古籍按得更紧些。
书皮上“归藏”二字已被水渍浸得模糊,边角磨损处露出几行朱砂写就的秘文,在雨雾中隐隐泛着微光。
她站在玄鉴司对面的老槐树下,望着那座朱门斑驳的院落。
门旁两尊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却挡不住内里传来的闲言碎语。
“又来一个找主事的?劝你省省吧,梅大人除了看案卷,连苍蝇都不多看一眼。”守门的差役斜倚着门框,手里的酒葫芦晃出细碎的声响。
沈砚秋未置可否,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缠枝莲纹,背面是半轮残月映着古籍的图案。
差役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收紧,慌忙站直身子:“您是……守卷人?”
“劳烦通传,沈砚秋求见梅逐雨主事,为《归藏卷》残页而来。”
女子的声音清泠如雨后山泉,恰好压过院外渐起的风声。
玄鉴司案牍库内,梅逐雨正对着一盏油灯校勘旧卷。
青灰色的官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墨发用木簪束起,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唯有指尖翻过竹简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
桌案一角卧着只三花猫,正把尾巴缠在他的腕间,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那是富贵,他捡来的伴儿。
“大人,外头有位守卷人求见,说持了归藏令。”霜降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梅逐雨翻卷的动作一顿。
守卷人是传说中掌管人妖秘史的族群,世代守护《归藏卷》,记录两界因果,百年难得出世一次。
他抬眼时,眸中还带着未散的书卷气:“让她进来。”
沈砚秋踏入案牍库时,首先闻到的是墨香与旧纸混合的气息。
无数书架从地面堆到屋顶,缝隙间漏下的灯光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像极了《归藏卷》里记载的星图。
梅逐雨就站在光影中央,油灯的光晕在他周身流转,竟让她想起卷中“月下天师,清如寒泉”的描述。
“梅主事。”她主动拱手,将怀中古籍递过,“此为《归藏卷》残页,记载着十八年前天火之乱的秘辛。近日卷中文字异动,示警长安有邪祟复生之兆,特来相告。”
梅逐雨接过残卷的瞬间,指尖忽然传来一阵灼热。他低头看去,残破的纸页上,“诡婴”“不化骨”“猫公”等字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红,仿佛要渗纸而出。
梅逐雨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正是他追查多年的线索。
“你能看懂卷中秘文?”他抬眼看向沈砚秋,目光里带着探究。
守卷人的传承向来隐秘,寻常人别说解读秘文,连见都见不到这部奇书。
“家学渊源。”沈砚秋指尖划过卷上的朱砂印记,“但残页信息不全,我查到当年参与封印诡婴的除了前猫公,还有一位常曦宫修士。
传闻他留有手札在玄鉴司案牍库,想请主事相助一查。”